“没，老外的鬼节，那不就相当于咱们的七月半么？七月半大晚上的跑出去溜达啥？”
“……”
司机旋即反应过来：“啊，我不是在说您和小周总啊。”
“没事，忽然感觉这节日接地气了起来。”
“我们小周总自打认识您，也好久没晚上出去了。您看我这业务都不熟练嘞。”
楚娜笑笑，小周总，你身边的人啊，这一个两个的，是不是都串过词啊？
但起码今晚她是懒得再问了，半个问题都懒得再问。她 cos 的又不是哥谭谜语人。
她靠到后座上刷了刷手机。手机里有新工作邮件，常用品牌的生日祝福和促销通知，以及几通未接来电。不重要，明天再回也可以。
楚娜闭上眼睛，打算养会神。然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极力喧嚣，阻挠她放空。
是什么问题？工作上出了差错？
一帧帧图像在她脑子里闪现，周榛宇抬头的神情、套索、画、莱芙妮、猫女、戴着小恶魔角的顾鹏——
同时一串串信息在她思维中过滤，邮件、信息、通话——
楚娜飞快坐正，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通话记录。
记录当中，赫然有一通周榛宇的已接来电。但那个时点她毫无印象。
楚娜盯着屏幕，终于想起今天是有那么一会儿，手机没在她身边。就在她告别妈妈，第一次从顾家离开的时候。
没错，当时她将手机遗落。等折返回去，开口质问妈妈介绍对象的意图，从而错过了交流这件事的机会。
楚娜吸口气，打开通话详情，时长三分五十九秒。足够两人互通身份，再简单聊上一阵。
那么几小时前，当他听她陈述童年过往，听她说从小因为一场车祸，“没有其他需要往来的至亲”时，会是什么想法？
还有刚才，刚才她问“你真的说过那些话吗”，仿佛稳坐正义方时，他又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一个装扮成女神的说谎精特别有趣？他其实在笑吗？
楚娜咽了口空气，一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开一下。”她摸索按键：“开一下窗。”
司机匆匆放下车窗：“怎么了？您没事吧？”
“没什么。”
楚娜摆手。忽地瞥见自己虎口处一抹鲜红。
茫然间，她以为在哪儿剐了一道伤口，下意识放在嘴巴里吮了吮，立刻吐出来。
不是血。
楚娜将手放回刚才位置，用指尖蹭一蹭。顺着痕迹将手伸进座椅缝隙。最终她摸到某样圆管物体。
是一支她从没见过的口红。
（每晚十二点，准时更新）
第41章 卖给他
“是不是你，对我女儿下手了？”
老钱说完，调转手机，向周榛宇出示一张小区门口的抓拍镜头：“我老婆去物业调了监控。这个车牌，咱俩应该都很熟悉。”
非但车牌，高清摄像头下连前座的人都很清晰。
因此周榛宇毫无否认的可能。
老钱乘胜追击：“就是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门口遇到楚小姐。而你迟到了，袖子上还不知从哪儿沾了口红。你以为她第二天才回陵城，对不对？”
“……”
“也是那天晚上，我老婆说女儿大半夜到家，嘴巴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一样，衣服也换过了。后来我老婆打电话去补习班问，女儿根本没去上课。当时我就应该想到，但榛宇，我是真没想到是你啊！”
周榛宇在老钱痛心疾首的控诉当中合拢双手，抻了抻肩背，活像个看着对手刚撒下一手同花顺，需要思考自己下一步牌路的赌徒。
当然，他也大可以一脚踢翻牌桌。但无奈他实在有点好奇。
十年前，还被人叫做小钱的老钱带着十几岁的周榛宇走街串巷，教他怎样说服那些根本不知道股票是什么玩意的人开户时，常说这样一句话：“首先问问自己，换了是你，你想要什么？”
每个人归根到底都为了钱，没错，但也有其它需求——为随大流不被时代抛弃，为听上去高端洋气的专属名词，也有很多老人签一纸开户协议，只为有人陪着唠几句。
你得搞清楚对方要什么。当年老钱这样说道，有时候他不会直接告诉你，你得看着他的眼睛，分析他的言下之意。
那么想想看吧，如果你怀疑自己 17 岁的女儿被一个成年男人玩弄，甚至到了堕胎的地步。但你一没有报以老拳，二没有报警，却坐在酒吧后街台阶上与对方聊起天来——这样的老钱，又想要什么？
周榛宇能猜到一二，但具体还需证实。因此他一时未加否认，反而仰头叹了口气。
这反应恰如其分，是一种“到底被逮住了”的惭愧掺杂释然，又不至于过头。老钱只当他默认了，隔半分钟愤愤道：“我他妈真该揍你一顿！”
愤怒倒也不完全出自表演：“喜欢小女孩，我也是男人，我理解。可那是我捧在手心里的闺女，你有想过问我一声吗？！”声调一高，看看周榛宇的脸色，又低了下去：“唉，事情都到这个地步，冲动又能怎么样？女人们感情用事，可以。咱们不行。男人要是学不会理智，这世界就完了。”
周榛宇持续保持着恰当的愧疚感：“我也是那天刚知道。”
“我明白，明白。”理智的真男人老钱反过来宽慰他：“我一想，你怎么会让她向别人借钱？肯定她连你都瞒着。这丫头一直就这么懂事。”
周榛宇点点头，两人相对沉默片刻。
“你有什么要求？”
“我嘛。”老钱诚恳地说：“我只要女儿过得好。”
思南此时从二楼一间窗口里冒出头，身旁还有个半粉半蓝的哈莉奎茵。
“嘿小周！你两坐那聊什么呢？”
“聊他女儿。”
思南一怔，瞬间酒意半醒，呵呵强笑：“老钱，你女儿怎么啦？”
周榛宇挥挥手：“别装了，他都知道了。”
“哎老钱你有话好好说！有事冲我来！”思南将大氅往身后一掀，信仰之跃摆了个起手式，望一望发觉太高，只得下来另寻楼梯：“别激动，都别激动，我这就下去。”
想多了，下边压根没人激动。周榛宇起身：“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的问题。你是她爸爸，我该早跟你交代清楚。”
“我知道你有情有义，不会亏待我闺女。当然，我们体面人家，具体还是要商量个办法出来。”老钱随之站起，以一种漫不经心拉家常的声调：“哦还有件事。我原先还在琢磨怎么开口，那既然现在都是一家人，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
“说。”
“是这样，我手头有个好机会。朋友的公司想上市，新能源概念股。你出面推动合作，拉高股价。咱们能狠狠发他一笔。你今天点个头，剩下的我来操作。”
果真如此。
周榛宇就像看一场无聊电影终于看到意料之内的悬念解开，开始觉得乏味。
近来是有人在以他的名义搞小动作。但要不是今天觉得握有筹码，也不敢当面跟他提这种要求。
老钱还在等答复，神情还挺自信。
思南已咣当撞开侧门，冲了过来，大喘气：“有话，有话好好说。”
·
所有当事人在这一刻碰了头。就在思南撞开门的同时，街面靠边停下辆出租，下来个中年女人。
如果说她也属于变装的一员，那么所扮演的毫无疑问是个乐趣破坏者。带着种母兽般的焦灼气质，她一下车就在四处搜寻。
酒意未消的年轻人们嘻嘻哈哈避过她，相互打趣——今晚哪个小孩要被揪着耳朵拎回家了呢？
思南最先注意到：“哟，嫂子。”
老钱一惊，转身匆匆迎上去：“谁让你来的？不是说了我会解决吗？”
“你，你解决？”
“对，我们都说开了，说明白了。他会负责的。”
他不讲这话还好，听闻负责二字，女人的自持忽然开始崩塌：“是他？真是他？”她像一支火炬般被迅速点燃，而火焰的方向直指周榛宇：“我女儿才十七岁！你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
她开始嘶吼，真正的，无法收放自如的愤怒。
老钱试图拉开她：“你别冲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谁。女儿跟着他，总比跟那些一穷二白的小男孩强吧？”
“有钱怎么样？”女人对着丈夫尖叫：“我们还不够有钱？你还要多少？是不是干脆把女儿卖给他算了？！”
动静引来人群围观。老钱心急如焚，拼力按住妻子：“你要怎样？！你不喜欢我跟那些小姑娘来往，我以后都不见了，行不？我以后都回家。算我求你，理智点，理智点看问题，有点长远眼光，行吗？”
“去你妈的理智！去你妈的长远！我要我的孩子好好的！我的，我的——我可怜的孩子——”
“别说了！”老钱攥住妻子双肩低吼：“你也为女儿考虑考虑！传出去她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