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忽然说:“不对,你旁边有人?”
“……”
“怎么有两个杯子?”
楚娜一惊,下意识分辩:“我一人喝两杯不行啊?”
忽瞥见周榛宇以手扶额,一副大势已去的神情。她低头一看,地毯上压根只有他的半杯酒。
刚慌乱之中,他仍记得抄起另一只空杯,随手又塞回了床底下。
上当。
再一看,表哥在那头奸笑得跟什么似的。
把她给气得:“你的侦查能力,为人民服务就行。别什么都管啊。”
“行行,不管不管。注意安全,别搞出人命。得有个先来后到,孩子多了我妈带不过来。”
“喂!”
楚娜没来及捂,往下看一眼。周榛宇领口散乱,坐在地毯上,听见这句话,冲她挑了挑眉。
表嫂在那头掐表哥:“跟你妹瞎说什么?谁要给你生孩子了?谁还没个爸妈了?你放心,以后有得是人带……”
“疼疼疼!娜啊,先不说了——”
“哥!”
“怎么?”
“等你回来咱们约个饭。”楚娜怕被自己截停,语速飞快:“我带个人让你见见。”
她哥一怔,反应过来咳两声,派头十足:“这样啊,那我得摆摆架子,见不见看他表现。”
“你敢。”
“女生外向,女生外向。”
通话切断。楚娜关闭手机,扔去沙发:“别看他这样,我哥人挺好的。”
“我知道。”
他还确实知道。当年他们家还送锦旗去派出所,表彰小马警官“古道热肠,人民卫士”来着。
楚娜想起还没问过他意见:“你,你下星期有时间吧?”
“当然,别说你哥,就算你们家有一百零八将,那也必须有。”
“不至于。”楚娜笑笑,开始收拾酒瓶和酒杯:“除了姑妈一家,我没什么需要往来的亲人了。”
周榛宇一顿:“……对不起啊。”
“没事。从来没告诉过你,你又不知道,有什么对不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怎么回事?”
“车祸。我很小的时候,记不清了。”
她走向厨房,将东西放在水槽旁,拧开笼头。周榛宇从身后搂住她:“那你能长成现在这样,很不容易。”
“怎样?”
“积极,勇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积极?也许吧。勇敢?一点也不。不说这个了。”她轻咳两声:“告诉你哈,其实今天才是我生日。”
第37章 她是谁?
楚娜每年真生日都要在顾家过。这是妈妈当年同意她住到姑妈家,唯一不肯退让的条件。第二天姑妈会召集一家老小,再正式给她过个生日。
于是从小到大,虽然楚娜身份证上写着十月三十一出生,但楚家人对内对外都宣称十一月一号。她自己也习惯了。
小时候倒没什么,等年岁渐长洋节开始流行,总有人一脸惊奇,哦你万圣节生的啊?
她就笑着说,是啊,成不了圣,只是个小鬼。
胆小鬼。
她等周榛宇问为什么,然而他立即回答:“真的?那太好了。”
她点点头:“是吧,你也觉得万圣节出生很奇怪。”
“不,原来你不是明天才满十八。”他轻轻拍拍她,手法非常熟练:“这么说,今晚我就不用赶在门禁前送你回家?”
“哈?”楚娜瞪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不是,等等,哈?”
强行夸她年轻就算了,怎么还双押了呢?
“那我爸妈要问你又拐我出去鬼混,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周榛宇轻笑,搂她在怀里,撩开头发将刚才捣乱的拉链拉到底,戏谑道:“那只能开网约车养活你了。我别的不行,车开得挺好。”
楚娜疑心这家伙在调戏自己,仔细看看,不露痕迹。
在这一刻,她无可遏制地去想象那一幕当真发生,如果父母恩爱如初,如果她十几岁时是个不怕被拒绝的姑娘,有勇气在更衣室外回头叫住他,喂周同学,我是你隔壁班的楚娜,能不能给我你的号码?
如果这一切发生,他们更早了解彼此,又会怎么样?
·
在家里没来及换装,楚娜上车将整套装有神奇女侠制服的盒子扔在后座。快到酒吧往后一摸,却摸着另一个绸带繁复的裱花礼盒。
“这什么?”
“还能是什么,生日礼物。本来要过了十二点,既然你今天生日,拆吧。”
哇哦,这么老大一个。从形式到内容都出乎她意料,撕开包装,里头一本卡通立体书。内容正是他们上次聊过,共同的童年回忆,红狐狸列那传奇。
虽然这礼物似乎稍嫌幼稚,但楚娜一页页翻过来,逐渐爱不释手。火红的小狐狸在精美书页,和一个又一个巧妙机关当中,与恶徒周旋,与朋友玩耍,经历诸多冒险,始终自由,始终潇洒。直至最后一页,在夕阳底下,摇晃着尾巴回到它山坡下的小家。
楚娜巴不得立刻从头再翻一遍,却又想把这份快乐留到更充裕的时刻:“哪买的?太可爱了。”
周榛宇侧过脸:“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差点造成整个陵城产能过剩的卫星柔印机吗?”
“嗯。”
“这就是其中一台印出来的,只此一本。”
“……”楚娜这辈子从别人手中所得一切,多凭努力和智慧,自觉应当应分。少有眼下这样受宠若惊的感觉:“不是吧?”
惊着了,好一会才想起道谢:“好喜欢,谢谢。”
“还没完,敲它的门看看。”
“什么?”
周榛宇正要解释,被铃声打断,看一眼,自己先笑了:“猜猜这回是谁?”
“谁?”
“我哥。”
楚娜叠起书:“哈?”
今天是什么当哥的查岗日么?
这时车已开到酒吧后街,周榛宇靠边停下,刚接通,手机那端便爆发一阵抽噎,上下气不接。
当然不是他哥,除非他哥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周榛宇将手机拿远,少时等对方哭声没那么 drama 了,才放到耳边:“怎么回事?桃桃,告诉小叔叔。”
接下来他只是听着,倒是楚娜比较紧张,盯着他直到他切断通话。
“怎么了?”
“我小侄女,光是哭,话也说不清楚。”
“怎么办?”
“不怎么办,多半没事。这小孩上个月把温度计插热水里,说自己发烧,硬是把我哥连夜从外地骗回家。今晚估计也就是想让我回去,陪她要糖果。”
楚娜捻捻指尖:“小朋友为了引起大人注意,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可不是。”
二人下车,周榛宇又给他哥去了个电话,没人接。
“要不你就回去一趟吧。”楚娜替他整整衣领:“才九点多,赶得及。确认没事了再回来。”
“你一个人衣服怎么换?”
“等你回来啊。”她掸掸裙子:“万一有人问,我就告诉他,我这一身,cos 的是刚加完三天班的社畜。说实话,这满场谁能比我恐怖?”
周榛宇莞尔,凑过来亲亲她面颊:“很快。”
·
楚娜去二楼房间放好衣服盒子,从那儿直接下到酒吧内部。
现在是万圣节前夜九点半,酒吧内已是群魔乱舞。楚娜少说与七八个超人及钢铁侠擦身而过,在洗手间外,一抬头看到个《星球大战》黑武士杵着光剑在打电话:
“借钱?她借了多少?——多少?!她一个高中生借这么多钱干什么?——我?我现在在陪客户,对,走不开——管,我当然管!这样,你先别着急,去翻翻女儿房间。日记本啊,抽屉啊,垃圾桶也别放过,有发现告诉我——客户找我敬酒了,先这样。”
黑武士挂了电话,掀起面具:“唷楚小姐。”
正是股票经纪老钱,勾搭她实习生的有妇之夫。
楚娜还在考虑用什么态度回应此人,有手指从身后神神秘秘地戳她肩膀:“小楚,嗨,小楚。”
她回头只见一袭漆黑大氅。戳她的那只手缩进里头,接着“哗”来了招野马分鬃,将大氅左右一掀。戴着假发和美瞳的思南同学从中亮相:“瞧我是谁?”
楚娜看着这长至膝盖的一身,和露出来的两截白腿子:“暴露狂?”
“暴露……”思南气得:“有没有文化?吸血鬼啊!”
“好好。”
“怎么就你一个,也不变装。小周呢?”
“待会就到。”
思南没接话,忽地眼神发直。
原来打从转角又走来个身影。上身纤秾合度,下方长腿笔直,黑皮衣下至臀后一截猫尾,上至发心两只猫耳。
哇哦。
猫女趟着猫步走近,分明皮衣在身,却仿佛有毛发飘拂,柔光水滑地撩过众人感官。黑武士老钱和吸血鬼思南的目光简直野马脱缰,不受控制地随之挪动。猫女却盯着楚娜看了几秒,接着昂首天外走进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