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要什么好看,性格最重要。娜娜,我是说……”
楚娜转开话题:“哎顾鹏你最近又熬夜了吧?看这眼圈重的。”
她妈无奈,只得顺势道:“真的,又打游戏了?”
“没有没有。”
“你可给我争气点,往后路都给你铺好了,那门还得你自己敲。”
“妈,你儿子有鸿鹄之志。”顾鹏烦不胜烦:“您说那什么陵城银行,我压根看不上。”
“银行你都看不上,你想干什么去?”
顾鹏一时语塞:“反正我没打游戏。您别听她瞎说。”
“什么瞎说,姐姐在关心你。我们是一家人,就得要互相关怀,互相体谅……”
她念念叨叨,犹如饭前祈祷,而家庭是她的宗教。顾鹏则是不停看表,恨不能立刻冲出门去,吃过饭三下五除二把蛋糕扒完就去换鞋:“妈,我回学校。”
“你不在家住啊?”
“不了!”他急急跑掉,尾音直接被关到门外。
楚娜知道顾鹏多半要去焚舟打工。今晚又免不了碰面。是不是也该到让周榛宇了解自己这错综复杂家庭关系的时候?
她这边起身告辞。她妈送出门:“娜娜,听说小鹏那位班主任秦老师跟你是高中同学?往后你一定跟她多亲近亲近,请她多照应。”
楚娜想,您要知道您儿子对秦老师的心思,怕得当场晕过去。敷衍道:“她对每个学生都不错,您放心。”
“还有啊,娜娜。我刚跟你说的,就是你顾伯伯同事家儿子,你认真考虑见个面。”
“不了,我忙得很。”
她低头穿鞋,意识到妈妈有些沉默。抬起头,灯光下忽然察觉到,原先妈妈那一头及腰的乌发,不知何时已变得稀疏灰白。
楚娜有点儿心软,也反思自己是不是说话太不留余地:“其实我——”瞬时间她设想了好几种表达,最终还是选了不那么表达的一个:“妈,要不周末我们去逛逛街?我带你去做做美容,做个头发。”
她妈有点受宠若惊:“嗨,我还要什么漂亮,一把年纪的。你周末要有空,我替你约约那男孩?人老实,学历也高。他爸是技术高工,妈在陵城银行管人事,就他一个孩子,条件不错的。”
楚娜看这样没个完,索性直接道:“妈,怪我之前没跟您说清楚。现在处着这男的,我真的很喜欢。不成熟是因为在一起时间还短,但我没有货比三家的打算。”
她妈怔了两秒:“哦,他干什么工作?”
怎么说呢?“采购吧。”
“娜娜,你还年轻不懂。这种小业务员辛苦,收入又不稳定,哪适合过日子。我给你介绍这位,事业单位,硕士刚毕业年薪就二十万。你那个能有他会赚吗?往后……”
“我真得走了。”
她妈的声音跟在后面:“待会我把号码给你,你们先聊聊看?!娜娜你听妈妈说,多处几个没错的——”
如果说这会儿楚娜只觉哭笑不得,认为她妈是过分热心,尚有几分暖意。等走到楼下,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脑海中一个念头忽如火花电闪,令她周身一凉。
她转身向来路跑去,穿着高跟鞋奔上六楼。也是巧,没等敲门,她妈正把门给打开了:
“哎娜娜,回来正好,你的手机——”
楚娜劈头问:“您刚说他妈是干什么的?”
“?”
“您千方百计要给我介绍这男孩,他妈是陵城银行人事主管,对吧?就是顾鹏说他不想进的那家。你们给他铺的,就是这条路吗?!”
“娜娜你别多想。”她妈跟她视线一触,飞快转过眼,支支吾吾:“是,等小鹏一毕业,我们是想把他弄进去。公家银行,风险小,效益不错。可我也有替你考虑……”
楚娜冷笑:“您让我跟班主任交朋友,是为了顾鹏的学业。交男朋友,是为了他的工作。那这样,往后我再生个小孩,直接卖了给他换媳妇吧,您看怎么样?”
她妈变了脸色:“你,你这个孩子……”
“他二十岁了。您儿子二十岁了。您说说看,是不是得算个大孩子,该坚强一点,学会照顾自己?这可都是您的吩咐。”
她妈有点困惑:“我的,我的什么吩咐?”
楚娜想,不出意料,果然忘了。
小时候楚娜为了引起妈妈的关注,做过很多蠢事。有一回用手去按生锈的图钉。血涌出来的一刻,她害怕又高兴,满怀期待跑过去——妈妈妈妈,我手疼。
可妈妈忙得脚不沾地,只替她吹了吹,娜娜乖,妈妈等会儿再来看你。
楚娜只得爬回自己的小椅子,担心伤口愈合,于是不断去抠,每每见到有血流出才释然。
可妈妈终于空下来的时候,已经因为照顾婴儿又累又烦:“就这么一个小伤口,一定得等妈妈来处理吗?娜娜,你七岁了,现在是个大孩子,要坚强一点,学会照顾自己。”
……
此刻楚娜觉得指尖隐隐作痛,懒得再多说一个字,拿过手机转身下楼。
第36章 不对,你旁边有人
周榛宇将车停在楚娜家楼下,她没按约定时间出现。
他径自上楼,发觉门没关。一路找进卧室,见楚娜还穿着上下两件套装,坐在地毯上,手里一杯酒见底,正伸长胳膊去抓电视柜上的红酒瓶。
听到响动,她回头盯着他的衣服,懵两秒猛然回神:“几点了?!”
“八点半。”
“啊,我这就去换衣服。”
周榛宇拉住她,在地毯上坐下:“不急,还早。”注视着她:“今天去见的这位‘客户’,为难你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楚娜摇头:“喝吗?给你拿个杯子。”
他正想说不用麻烦,她已探身从床底下摸出个空杯,还挺干净。
面对他的反应,楚娜讪讪一笑:“买东西送的。第一次用,第一次用。”单身女郎的生活,包括心情不好或太好的时候会跟自己喝一杯。方便起见,她会直接放两个酒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止床底下,沙发角落里还有两个。
她一边倒酒:“不瞒你说,我啊,以前一直自以为酒量了得。”
周榛宇忍俊不禁,正色道:“还不错,还不错。”
“别哄我,老实说,有多菜?”
他没回答,拨开她鬓发,拿指节碰碰她脸颊。
对比之下,她才察觉到自己体温升高,不知不觉,已到达微醺的边缘。
“喝了多少?”
她对着瓶身比了比:“……也就,这么点儿。”
“所以说,你这自信哪来的?”
楚娜笑,偎到他身边。因为她以前非常克制啊,半杯到底,从没真正喝高过,也就没有探知上限的机会。
不知怎的,自从跟他重逢后,频频上头。
“行吧,不喝了。”她转过身,撩开头发,露出后背拉链:“太紧,帮个忙。”
周榛宇放下酒杯凑近,一只手扶住她肩颈。她的体温很快传到他指腹上,而他的气息加剧了她的醺然。室内再无其他动静,只有链锁碾过每对咬合在一起的链齿,将它们一分为二。
正当室内气氛浓稠犹如蜂蜜,“滴——”手机铃在这时像一根伸进水里的竹筷,搅开了一切。
楚娜瞄一眼,“我哥。”她悄声道。
换个场合让哥看见周榛宇也就看见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衣衫不整的时候?“拉上去,先拉上去。”
周榛宇没等她指挥,已试图将拉链拉回去,没曾想一动就夹到她头发。
楚娜本想挂断,痛得手一抖,按成了“接受”。
表哥立刻出现在屏幕上:“妹呀,在干嘛——人呢?”
楚娜飞快将手机倒扣,回手去摸头发,已经完全绞进拉链里去。周榛宇试图硬拽又怕扯痛她,进退不得。
这边一团狼狈,双双忙出一身薄汗。那边表哥被倒扣在地,倒是非常悠闲:“怎么这么黑?没开灯?娜?娜娜娜娜娜娜娜?”
好容易将头发捋出来,已来不及多做整理。楚娜一手扯一边,强行将衣襟拢成原状,拾起手机对着屏幕假笑:“哈,哥。”
“干什么呢?”
她看一眼对面热得正在解领扣的周榛宇,按捺住做鬼脸的冲动,打个呵欠:“刚回来,正要睡。”
表嫂挤进镜头:“娜娜,生日快乐!”
“谢谢嫂子,也祝你们新婚旅行一路顺风。”
“我们一会儿要进山,信号不好。现在先提前祝福了。”
“我——”
她还没来及说什么,表哥在那头抱怨:“哎,信号是真的不好,特别卡。娜,你转个角度,转个角度试试。”
楚娜无法,只得拿着手机调整角度,一面对周榛宇打手势。他于是跟着闪躲腾挪。两人窘迫又压着笑,圆舞似的在屋子里转圈。好容易表哥说可以了,稳定了。兄妹两再寒暄几句,她找个空当赶紧道:“那就这样,谢谢你们啊,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