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楚娜嘴角抽搐：“我知道我是个工作狂，委屈你了。”
“那是，毕竟你这一两年，身边最好连蚊子都是——”
她伸手去捂他：“你敢再讲！”
周榛宇握住她手腕。两人在暗影里凝望彼此，楚娜敛起笑容，轻声道：
“喂周榛宇，你当自己是个万能许愿机吗？”
将她期待的一切送到眼前，她想撒欢就带她撒欢。说这首歌太伤感，他就编个快乐的版本给她。
“其实你自己也搞不清吧？做这些是对我有感觉，还是感激？”
他下半张脸被她捂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闪动，似乎想要解释。
“好了不用说了。搞不清的话——”她拿开手，亲在他唇上，退后道：“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别感激。”
说到后来已经喑哑，这是她最尽力的表达。周榛宇找到她的手，扣在指间。接着捏住她的下巴，探身吻了回来。
秋雨打在缆车外的铁皮上，叮叮作响。
Orange girl，orange girl，I love you so。
?
两星期以后，事务所开了场会，会上讨论了两件事。一是楚娜成为所里最年轻的项目主管。另一件是决定实习生的去留。
楚娜回到办公室，经过小褚桌旁，见桌下露出纸箱一角，部分私人物品已被收拾进去。
“跟我进来一下。”
小褚攥着个没来及放进箱子里的皮卡丘，就这么捏在手里，默默跟着楚娜进门，坐到对面。
楚娜蹬掉高跟鞋，将双脚插进藏在桌下的棉拖里，舒舒服服往后一靠：“这就打算走了？消息还没公示呢。”
小褚正要回答，门外忽地爆出高亢男声：“操！谁告的状谁是孙子好吧？！”
第24章 今晚小脸通红
所谓告状，当然是指监察部来调查所谓内幕交易一事。因为楚娜反应冷静，提交证据及时，很快得以调查清楚。
那么又是谁把如此没谱的传闻捅到监管部门去的呢？是谁在事发之前，一直在打听、挑拨、搬弄？但凡有真凭实据，还能说是解决潜在的蛀虫。可一出捕风捉影的闹剧，只会给分所抹黑。
当然，公司之所以是合法机构，不是江湖帮派，不至于要谁为此喋血街头。告密者所要承受的，不过是同事们稍加议论，上级们保留看法罢了。
而这一切以足够让男同事抓狂。“这回凭什么就我升不了 title？”他的声音在走廊一路升高：“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事闹的？！”
“洗手间，我去洗手间，有事待会说——”被他缠住的人事部女同事打着哈哈：“我就一小职员，你跟我急也没用呀！”
的确，据说是某位合伙人在会议上一句“没有大局观”的评价，给人和事都定了性。
对男同事这等言必称大局，万事都能给你上升高度的奇男子，真可谓是魔法打败了魔法。
声音渐渐远去。小褚看着楚娜，苦笑一声：“前辈都这样了，我还待得下去吗？”
“是啊。”楚娜笑一笑：“我跟周榛宇的事原本就你知道。说不定我会报复你，把你的事也到处宣扬。但你又不能问，因为拿不准我说没说。”她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怎么办？只要你还当一天小三，就慢慢担心去吧。”
女孩气得够呛：“分手了！我跟他分手了！”
“他不是一直不肯么？”
“谁知道，反正他忽然就答应了，有一天再也不来找我了。”小褚把皮卡丘放进口袋：“监察部找你麻烦，跟我真没关系。爱信不信。”
哟，这是破罐子破摔，懒得再低眉顺眼了。
“信啊，为什么不信？”
小褚已经站起一半，以一个半蹲的姿势瞪大眼睛看着她。
“还有，虽然还没公示，不过人事决定让你转正——干吗这么吃惊？你学习能力强，效率高，心细，适合吃这碗饭。有什么道理不留下？”
“……您对人事说了我的好话？”
“当然，如果你自己要走，那谁都拦不住。”
“不不不不不我不走。我不走。”
“不走就好，赶紧去把给这堆凭证我核了。”
小姑娘当即乖巧：“好的楚娜姐。”
“那个谁差点一路跟我跟到女厕所去你们知道吗？！”下午茶期间，人事部的小姐姐疯狂对大家吐槽：“说不是他告的状，我当时就想回他一句，不是你，难道楚娜自己去告自己啊？”
大家都笑。楚娜边笑边想，哎你还真说对了。
举报邮件的底稿至今还躺在她私人笔记本里。正经来查她原本就无所畏惧，怕就怕暗地里流言蚀人。要怎样彻底排除一枚炸弹？当然是让它在适当的时机引爆。
而经此一事，小褚干劲十足，硬是赶在下班前赶完活，将一批函证发了出去，顺道又帮楚娜拿回个快递。
“楚娜姐，又有礼物？”
“不是，我自己买的。”楚娜见她很期待的模样，于是当面拆开，里头另有一层泡泡膜，包着样圆头长柄物体。
“这家发货还挺快的，今晚正好用得上。”
小褚盯着这形状张口结舌，小脸通红：“今今晚？您您您跟小周总？”
“嗯，我叫了他吃饭。”
“好好。”小褚说不出别的，坐那儿特别尴尬：“哈哈。”
楚娜旋即明白她歪到哪去了：“嘿你个小孩脑子在想什么。”
拆掉泡泡膜，抽出一柄——打蛋器。
小褚“噗”呼出一口气。
楚娜看看她：“我们还没到那步，别瞎想。”
“哦哦。”
“这小表情是替在我庆幸还是失望啊？”
“没有，都没有。”小褚摆手：“这是您自己的事。”又补充：“我就见过小周总一两次，不了解。”
楚娜看着她，这是个聪明的小姑娘，明白在别人热恋之际，不予置评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么她见过些什么？她与前男友一起时见到的周榛宇，又是什么样的？
这时楚娜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一眼：“走了，明天见。”
小褚站起，略有讪讪：“明天见。”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人谈恋爱会变胖吗？”
“啊？”
“因为爱恨痴嗔。爱恨多了。”楚娜一本正经道：“就容易吃撑。”
“……楚娜姐，谐音梗要扣钱的。”
楚娜笑着拍拍她，拎伞下楼。门外细雨绵绵。潮湿粘腻。车停在不远处，投下干燥温暖一片光。
车里是她的恋人。落在窗上的侧影，像春日午后一个美梦，她的恋人。
这个词让楚娜恍惚了一下。现实成为了梦的延续，不免令人感觉半梦半醒。会不会她一睁开眼，发觉自己仍然身处十七岁的公车上，凝视他的背影？
周榛宇瞥见她，探身打开车门。楚娜收伞，从雨里进入车内，已安放好一颗没出息的少女心，系上安全带就开始嬉皮笑脸：
“师傅，导航开了吗？认得路吗？”
她无聊至此，他也愿意配合：“等这么久，得加价哈。”
“看你不容易，请你吃饭吧。”
周榛宇被打发去买葱姜，上楼敲门的时候，楚娜已经围着围裙，正用今日新到的打蛋器在打蛋白霜。这东西塌得快，停一刻就可能前功尽弃。她给他开了个门，又飞快跑回去搅。
“有什么能帮忙？”他跟过来问。
“不用，不用！一会吃火锅。料我都备好了。”楚娜抹抹下巴：“不瞒你说，我们家这些厨具都是新的，其它我也不会做。”
她当年跟韩京还是真正男女朋友时，进行到见家长的地步，他妈说娜娜啊，你什么都好，又聪明，又这么漂亮。就是一个女孩家，这个饭总要会做的。
韩京说，算了妈，我会做。
他妈沉下脸，我们女人说话，你别插嘴。
楚娜看看一脸为难的韩京——阿姨说得对，没事，我去学。
她于是花几千块报了个私家烹饪课。一共十堂，学了三堂。第一堂学美食历史，第二堂学食材鉴别、分类和清洗。到第三堂终于学起锅了——两人分手了。
第25章 啊……
当时韩京特别过意不去：“要不学费算我的。”
“不至于，不至于。”
后面七堂课楚娜最终没去上，厨艺一直停留在起锅水平。此刻她支了个 pad 在面前，现学现做，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好容易打发完坯子，如释重负，哐当塞进烤箱，扭头对周榛宇说：“至于饭后能吃着蛋糕，还是鸡蛋羹，还是蛋饼，就看缘分了！”
她今天特意做了咸味戚风，殊不知这东西对烹饪新人而言，好比你一出新手村，就跑去挑战喷火龙。事实证明，经验跟智力是两回事。
关上烤箱门，楚娜摘掉手套倒椅子上大喘气。周榛宇坐桌边看着她：“万一世界末日来了，咱两困一起，会不会守着一堆食材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