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站好, 马上要拍了!”赵导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柚宁和席玟站第一排中间。”
“过去吧。”钟柚宁摇了摇头,示意席玟不用太担心。
把相机递给帮忙的战士,赵导站到第二排中间,捋了捋衣领。
整齐响亮的“茄子”透过耳膜,像蒙了层雾,钟柚宁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尽全力笑得自然。
赵导看了照片,十分满意:“这照片值得珍藏。”
“是啊。”卢宇说,“这种机会,多少人一辈子都碰不上。”
“太好看了吧这个日落,还得是赵导,靠谱!”
“卢宇,你帮我再拍一张单人的。”
“没有刚才那角度了哦。”
“你看着来,拍成啥样都行。”
同事们激动地自拍起来,海面突然起了阵涌浪。
原本晕船的卢宇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航母的摇晃,对浪潮没什么反应,正在认真地给乔悦然拍单人照。钟柚宁却皱眉弓身,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小腹深处仿佛有一把钝锯在来回拉扯,那种绵密而尖锐的坠痛感,伴随着舰体有规律的摇晃,直冲脑门。
钟柚宁强忍着对席玟说了声,便离开甲板,回房休息。
“队长?”失神的贺弈骁被机务人员的声音拉回注意力。
贺弈骁缓慢收回目光:“嗯。”
“这是战机目前的检查结果,状态确实不太理想,不过您也别担心,这次靠港,我们安排了总部的工程师……”
*
肚子里翻江倒海,除了正常的姨妈痛,还衍生出类似晕船的反胃感。
钟柚宁根本睡不着,像一具尸体躺在被窝里,连翻身都没有力气。
正无比煎熬地数着时间,门突然被叩响。
身体的虚弱让她本能地抗拒起床开门,外面的人也不催,昏暗地面能映出门缝里的影子,钟柚宁知道他没走。
直到第二声敲响,伴随着一道清沉男音:“我能从窗户进来吗?”
钟柚宁没有拒绝,下一秒,她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男人和那天一样矫健地跳进来,一身熟悉的橄榄绿,让屋里瞬间明亮几分。
“贺队来干什么?有事吗?”钟柚宁伸手摁床边按钮,打开灯。
贺弈骁目光坦荡地望过来:“刚看到你好像不舒服。”
“没事。”钟柚宁嗓音有点哑,“正常生理期而已。”
贺弈骁若有所思地停顿两秒,看她的眼神又像之前那样,仿佛藏着什么隐晦的东西:“你现在这样子,就不太正常。”
“……”钟柚宁实在没力气和他拌嘴,不说话。
贺弈骁看着她难得柔弱的样子,不自觉笑了笑。
钟柚宁觉得他在取笑她,不甘示弱的情绪又涌上来:“贺队放心,我明天就好了,不会因为身体原因影响出样片的进度。摄制组已经定好回去的日期,不会赖在舰上给你们添麻烦的。”
“谁要跟你说这个。”贺弈骁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她难得从冷硬的声线里听出点别的意味。有点不甘和倔强。
贺弈骁目光落在钟柚宁毫无血色的脸上,直到她因为对视太久而不自在地挪开眼,本就苍白的唇被咬得更白,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喉结来回滚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口袋,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钟柚宁目送他走到窗前,男人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如既往的潇洒模样。
手臂侧面的青筋她没有看到。
“疼得厉害就吃药,军医通宵值
班,别硬撑。”
说完,利索地从窗口跳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她轻轻扒拉塑料口袋的声音。
里面是一袋姜汁红糖和一盒布洛芬。
东西一直放在他裤兜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钟柚宁突然鼻头泛酸。
上舰不许私带药品,易姗说了有不舒服随时能找军医,但钟柚宁一懒得跑,二来不觉得生理痛有必要看医生,连吃药都是浪费。
无论换了谁,或许都会这样想。
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嘴巴淬了毒的钢铁直男,亲自给她送来一包红糖和止疼药。
钟柚宁吸了吸鼻子,拆开一小包红糖,放在杯子里用热水浇开。
水丝丝缕缕地变了颜色,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柔柔地缠绕她心脏。
*
两天后,航母靠港补给。
大家迫不及待地涌向临时快递点,领取自己积攒已久的包裹。
钟柚宁也领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回房间拆开箱子,清新的果香扑鼻而来,满满的令人感动的金黄色,是家乡的味道。
橙子中间还夹着张明信片。
钟柚宁拿起来,图案是埃菲尔铁塔,看来宋明毅那家伙最近去法国玩了。
背面两排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我妈说的。”
“我游戏机落你卧室了,赶紧回来。”后面还画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包。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卧槽,橙子?”卢宇闻着味儿摸进门。
“家里寄的,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叫他们来一起分。”
“叫什么叫,老娘自己来。”席玟推开卢宇,“昨晚就梦见有好吃的了,上次在兴港超市买的橙子什么玩意儿啊,还得是家里的橙子好吃。”
“橘生淮北则为枳,有点儿常识好不?”
“别显摆你那臭文化了。”席玟直接拿水果刀切成四瓣,分给钟柚宁一半,目光落在她面前的明信片上,“哟,男的吧?”
钟柚宁咬了口汁水饱满的脐橙:“嗯。”
“字真好看,一定是个帅哥。”乔悦然也凑过来看,“宁宁,你男朋友啊?”
卢宇:“这还用说?我游戏机落你卧室……啧啧,这是普通的男朋友吗?”
“卧槽!都同居了?”
“还见过家长呢,你瞅,人家妈妈给宁宁寄的。”
“……”钟柚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群人可真会联想。
她默默吃着橙子,没说话,安静地听他们越猜越离谱。
等纪录片拍完,大家就会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生活上更不会打交道,她没必要向一群无关紧要的过客解释自己的私生活。
*
“贺队,取的什么快递?”谈斯阳见他从收发室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贺弈骁把盒子拆了,又露出里面的盒子。
谈斯阳看不懂。
贺弈骁也没打算跟他解释,把网购的礼品盒放进裤兜。人靠衣装,东西也得用什么装一下,才送得出手。
大家都在餐厅显摆各自家里寄来的东西,陆商抬手招呼他俩:“贺队,谈哥!”
贺弈骁端着餐盘过去,坐到给他留的空位。
“听说钟记者家给她寄了一大箱橙子。”
“好像不是她家,是她男朋友家。”
“她有男朋友?”说话的人小心翼翼瞅了眼贺弈骁。
后者没什么反应,面色如常吃着饭。
“是啊,听说那箱橙子里还有封情书一起寄过来。”林小宇激动又羡慕,“宁姐好幸福。”
倪凯用脚抵了抵他,林小宇:“哥你干嘛踢我?”
“多吃饭,少说话。”倪凯勾住他肩膀拍拍,“长身体呢啊。”
谈斯阳清了清嗓:“咳……快比武了,都收一收心,别一天天就知道八卦。”
只有贺弈骁默不作声,清空餐盘就先走了。
回到房间,把裤兜里的蓝色挂绳掏出来,摩挲片刻,飞速装进刚买的礼品盒,扔到抽屉角落。
谈斯阳敲了敲门。
“进来。”他一脸平静,拿过桌角的计时秒表。
谈斯阳无比自然地坐到他椅子上,欲言又止几秒钟,才挤出一句:“抱歉啊。”
贺弈骁诧异地抬头。
“是我没弄清楚状况,就跟着他们瞎起哄。”谈斯阳笑了笑,“我是说钟记者的事儿。”
“没事儿。”贺弈骁有一下没一下按着秒表按钮,轻笑了声,“不重要。”
“真没事儿?”谈斯阳面露担忧。
“你觉得我是什么很怂的人吗?”贺弈骁把秒表扔回去,双手插兜坐在桌沿上,“如果我真有那想法,她是不是单身很重要?”
“……”谈斯阳瞬间被镇住了,没想到他口中的“不重要”,是这样的“不重要”。
贺弈骁果然还是那个贺弈骁,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谈副队,当小三只是不光彩,又不犯法。”他伸手提了提谈斯阳胸口的章,“如果易姗找个不靠谱的男朋友,你是看她跳火坑,还是不要脸去当三?”
“那我当然是——”谈斯阳咬了咬牙,“艹,老子就不讲道德了,肯定不能让她跳火坑。”
“所以,她有没有男朋友一点儿不重要。”贺弈骁看着谈斯阳,又像在自言自语,“重要的是,你能给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