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啦。”钟柚宁笑笑,“林小宇特别配合。”
这话就差明着讽刺他有多不配合。
在此之前,贺弈骁人生中只有一次悔不当初——纵容贺瑶来找他玩。
他抬手捋了捋头发,短发茬扎得手心痛:“我是说,之前我那份如果有需要补录的,可以找我。”
钟柚宁脱口而出:“应该不用啦,你的不多……”
“剪掉了?”男人稍一眯眼。
“……”钟柚宁莫名心虚,“没有啊。”
“哦。”贺弈骁转开眸,“如果不满意,我可以配合你重新录。”
“不用这么麻烦……”钟柚宁话锋一转,点点头,“好吧,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心想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友好。
男人嘴角勾起些弧度:“你做什么兼职?”
“啊?”话题变太快,钟柚宁懵了懵,才反应过来,“上门照顾孤寡老人,陪诊,做家教,上门喂猫,这些我都做。”
“还挺忙。”
“嗯。”钟柚宁说,“不过我本来工作也忙,所以同一阶段主要只做一种,像陪诊,喂猫之类的偶尔接一接散单。”
“是想买房么?”贺弈骁望着远处海面盘旋而过的一群海鸟。
钟柚宁知道刚才讲电话应该是被听到了,否则他怎么能这么及时地出现,不过也无所谓,笑了笑:“嗯。”
“想法不错。”贺弈骁转头望向她,深邃眸底依稀泛着柔和的光,“不过笠城房价不便宜,会很辛苦,加油。”
“哦,谢谢。”场面和谐得她不自在,男人看着她的目光也不知怎么的,比太阳光照着还热,钟柚宁稍稍往后退,“我还要去准备明天的工作,先走了。”
“好。”贺弈骁依旧看着她。
钟柚宁咬了咬下唇,扭头跑了。
*
拍摄两天,钟柚宁和林小宇已经彻底混熟,两个性格好的人根本不需要磨合,一见如故。
小伙子阳光健谈,一口一个“宁姐”叫得亲切。
“宁姐,你看这个挂架,它的设计其实特别巧妙……”林小宇指着战机翼下的挂载点,讲得唾沫横飞,眼睛里闪烁着对飞行事业纯粹的热爱。
钟柚宁举着摄像机,听得津津有味。
她对舰载机的构造和战术确实充满了好奇,又怕涉密,不敢瞎问,网上查资料大多看不懂。而林小宇这种接地气又充满激情的讲解方式,比任何枯燥的资料都生动。
“原来是这样,那起飞时的迎角是不是也有讲究?”钟柚宁顺势追问。
“对!姐你太有天赋了!”林小宇一拍大腿,兴奋地用手比划起来。
而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舰岛阴影里,贺弈骁正靠着一根钢柱,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冷眼看着林小宇那副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心掏给钟柚宁看的模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哎,贺队。”一只手臂突然搭上他肩。
谈斯阳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四处张望:“你有没闻到什么味儿?”
贺弈骁皱眉看他:“什么味儿?”
谈斯阳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不远处的两人,幽幽地说:“一股发酵老陈醋的味儿,酸得我都快睁不开眼了。”
贺弈骁要笑不笑地嘴角一抽:“滚蛋。”
谈斯阳也不恼,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肩膀:“我说贺大少爷,适龄单身男女,你被人姑娘吸引,太正常了。喜欢就主动啊,躲这儿酸给谁看呢?”
“你知道她单身?”贺弈骁轻飘飘一句,没什么温度,“别浪费感情了,我不会谈恋爱,等她工作结束离开航母,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
谈斯阳望着那道略显僵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头铁驴,真是犟得令人发指。
*
另一边,钟柚宁正和林小宇聊得热火朝天。
“宁姐,就我说的那位大神,从在航校就是我偶像。那会儿还没正式上舰呢,学员期训练的最高记录是连续三次完美着舰,且着舰点偏差均不超过一米,他一个人,精准得就像个机器似的。”
“这么厉害?”钟柚宁眼睛一亮,好奇地问,“谁啊
?”
“当然是……”林小宇张了张口,望向她身后。
钟柚宁愣了下,转头看去。
贺弈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许是她和林小宇讲得太激动,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男人穿着飞行夹克,身姿挺拔如松,深邃而锐利的眸垂下来,一如既往骄傲和得意:“区区,不才,我。”
钟柚宁:“……”
好像一道雷劈下来,差点闪瞎她的眼。
不远处谈斯阳看着贺弈骁那副“快崇拜我”的表情,忍不住轻嗤了声:“孔雀开屏。”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与此同时,林小宇手机响了,没心没肺地笑着接听:“喂?谈哥。……哦哦,好的,我马上来。”
钟柚宁:“怎么啦?”
林小宇说:“谈哥好像有事要问我,我先去啦。”
“行。”钟柚宁点点头,“那明天见。”
林小宇满脸期待:“明天见!”
钟柚宁看着林小宇匆匆离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小宇这边拍完,还有什么安排?”贺弈骁问她。
钟柚宁:“小宇拍完差不多就能收工,不过这次纪录片性质特殊,要在舰上先把样片做出来,如果有需要补录的镜头,下了舰就不太方便了。”
“哦。”贺弈骁侧了侧身,装作漫不经心,“大概还要在舰上待多久?”
“按照正常的样片制作流程,这个长度,估计还要个一周多。”钟柚宁笑了笑,“我们人手有限,工作环境也比不上台里,大家这段时间都累了,不过我们会尽快完成,不多打扰你们的。”
“做好你们的工作,不用顾虑太多。”贺弈骁清了清嗓,问她:“去吃饭?”
钟柚宁点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甲板上,不拌嘴不阴阳对方,天蓝海阔,连今天的海风也带着温柔。
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贺弈骁都让钟柚宁十分不习惯。
直到男人突然开口:“对了,钟记者。”
“嗯?”钟柚宁转头看他。
贺弈骁目视前方,语气自然而平淡:“以后上甲板别穿太鲜艳。”
钟柚宁愣了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才想起昨晚夜航任务结束,因为冷,披了件粉色冲锋衣上去。
她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也违规吗?”
“影响我降落视野。”贺弈骁面不改色地回答。
钟柚宁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不能指望他正常太久。
什么精准着舰误差不超过一米的大神,骗人的吧,她穿个粉色衣服都能干扰到他了?那地勤人员的马甲还七种颜色呢,他怎么不嫌人家碍眼?
钟柚宁面不改色地回敬:“贺队,您是需要一个飞机场吗?”
“那倒不——”话音未落,姑娘的马尾从他胸口扫过,顿时僵硬收声。
人走了,贺弈骁呆立在原地,像被海风封印了般,片刻后才低头,看向被她发梢光临过的位置,有股燥意和灼意,和难以启齿的陌生柔软。
掌心藏的不止是情绪,还有一根手工编的挂绳,贺弈骁从裤兜里拿出来。
蓝白色整齐交织,用几股细线扭成厚实的玉米结,看得出工艺多复杂。舰上没有合适的配件,他用手榴弹拉环打磨替代,既能挂手机,还能当钥匙扣。
冷冰冰的金属,早已被人的手指摩挲得光滑温润,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投弹训练留下的纪念品。
作者有话说:
宁宁穿白色你不一样盯着瞧?死鬼~
第17章
航母两天后临时靠港, 没有假期,只够大家上码头吹吹风。
丛瑛让宋明毅用特快寄了箱家里的橙子,正好那时到。
钟柚宁从小爱吃这口, 本来该激动,却被身体状态拖累,只能躺在床上发微信道了声谢。
今晚航母将经过一个绝美的海上日落点,赵导召集所有人上甲板, 给大家拍照留念。
钟柚宁撑着晕眩的脑袋挑了件裙子,抹上草莓红色的唇膏,这样显得不太憔悴,又拖着轻飘飘的双腿去集合。
席玟上前挽住她:“肚子还疼吗?”
“没事。”钟柚宁摇摇头, 嗓音虚弱, “明天就好了。”
小时候没人管,没人教她这方面东西, 第一次知道生理期要注意保暖, 不能吃冰, 还是丛瑛告诉她的。
但身体底子已然形成, 她每一次生理期, 头两天总是特别遭罪。
大学室友给她推荐过中医,说要长期吃药调理,可她琐事太多, 总是吃一顿忘一顿。中药本来就贵, 既然没法坚持,她也不想再浪费钱,久而久之也就这样了。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两天内死不了,两天后又生龙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