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跺脚,身后一人探头看看,语气遗憾,带着几分轻佻,“来晚一步。”
“还不怪你,现在才来?”
“陛下,怎么怪也怪不到小人头上吧?”
宋凝给了楚轻尘脑袋一下。
宋凝与宋昭兵分两路,城门有宋昭在,这里又有重兵,师墨探查情况,又叹了一声。
就是不知宋凝身后是谁。
这人不曾露面,不过内功深厚,实力深不可测,两相对比,竟然是宋昭那里更好攻破。
本就负隅顽抗,何妨一搏?
师墨便带着薛令仪去了城门,打算强闯。
宋昭是何人?脑袋栓在脖子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猛将,光是立在那里,谁要靠近,谁有杀意便能即刻感知,一阵风吹来,宋昭怒喝一声,亲卫听令,立刻排兵布阵,宋昭抬起重剑,挥开扑面而来的武器,再看地面,竟然都是树叶。
借着风沙,师墨杀人于无形,很快便解决了几个亲卫,不过王爷亲卫也不是吃素的,抓住衣角,全凭蛮力将两人拉扯下来,薛令仪跌倒在地,师墨也不得不现身。
亲卫抬起马蹄,死死踩着薛令仪的一条腿,痛得她惨叫连连,师墨与宋昭交战一处,很快不敌,跪地伏诛。
若是宋凝,恐怕一剑下去,两个人都捅死了,但宋昭不会,他将二人捆绑,一并丢到宋凝面前,等她发落。
宋凝还在破庙与楚轻尘分析脚印,人就被皇兄捉来了,宋凝大喜过望,即刻抱住宋昭亲了一口,恭维道:“皇兄威武,不愧是镇北大将军!”
宋昭却笑不出来,他觉得这师墨有诈,方才兴许是因为多日逃窜体力不济,但这未免太过顺利,所以它劝道:“陛下,即刻杀了他们二人,永除后患吧。”
“那当然。”
说着宋凝就要让左右亲卫杀了他,师墨却道:“等等。”
“别等,杀了他!”
师墨却笑了:“陛下会后悔的。”
宋凝说:“朕不后悔。”
看她这样决绝,师墨似乎也有预料,便说:“请陛下宽恕。”
“你来说笑的吧?你把朕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让朕宽恕?你是不是失心疯了?现在朕只想把你串起来烤了,让大家补补身子。”
“陛下不是对小人有几分情谊么?小人做了错事,陛下大可惩戒,只求留小人一命。”
宋凝都想给他鼓掌,她蹲在地上,望着他的眼,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你可知道你我……”
师墨又看向宋昭。
“那能一样吗?”
师墨又笑了。
宋昭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让宋凝挪远点,不然血溅了一脸,还得洗。
宋凝静静看着师墨,突然发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想活着,不惜向她献媚,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人,因为她从师墨脸上看不到恐惧,他不是怕死,也看不到恨,他似乎不恨她。
此刻的他,还不如画里的人像活人。
“等等。”宋凝望着这个给游戏增添难度和乐趣的人,问,“如果我留你一命,你不会杀我么?”
“陛下!何必和他多言?”
宋凝摇头,让宋昭先等等。师墨说:“小人从未伤过陛下性命。”
宋凝都被气笑了,接着问:“如果我放过你,你会为我所用么?”
师墨却静了。
这时薛令仪还在地上挣扎,宋凝拿走她嘴里的脏布,就听薛令仪怒喊:“你何必向她求饶?宋凝,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我本来可以做世界上最尊贵的公主,享受父皇和母后的疼爱,都是因为你,我才流落民间,跟着低贱的舞姬四处奔波,凭什么,凭什么!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宋凝叹道:“那又如何?”
“什么……你恬不知耻!”
宋凝淡淡道:“且不论你说的真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害你至此的,不是朕,是匈奴的奸人吧?你有没有想过,你依赖的人,都是害你的人?”
后宫的奸细,还有师墨,这个匈奴单于的亲眷。
薛令仪怒吼道:“都是因为你杀了中书令萧大人和沈景炎!”
“原来是这样,你想说你走投无路,才让仇敌帮你复仇,向朕这个无辜的人复仇,你不觉得可笑吗?”
薛令仪听到这里,像恍然大悟一样,脸色惨白,她痴痴摇头,宋凝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和这群人联手,以你的本事,你或许会被朕赏识,让你成为女官?”
“可我是公主……”
“好好好,让你做公主,封你为公主,让你做皇帝都行。”宋凝问她,“那之后呢?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你又要为百姓做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过,按照你现在的方法,即便是杀了我,你能得到民心么?你的位置能坐得稳吗?”
薛令仪已经被她说蒙了。
“你觉得你做得比朕好么?靠什么,靠你治病救人的法子,靠你的脸蛋,靠你又唱又跳的?说到底,你不如朕会治理国家,你早就是朕的手下败将了,现在蹦的这么高,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师墨又笑了。
“你看你的帮手,没心没肺,就知道笑,你就依靠这种人?你如果依靠朕,何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啊,小美人。”
第七十五章 再见了
师墨知道她是在放屁才笑的。
看她杀了一路,如果薛令仪出现,她肯定会立刻杀了,什么赏识,都是放屁。
宋凝看向师墨,问:“如果朕杀了薛令仪,你会怎么做?”
“陛下必定不会留小人性命,何必多问?”
“有时候,朕真觉得你是最懂朕的人。”他知道她无所不用其极的下作手段,知道她最爱的是什么,更清楚她在这里扮演着怎样的假象,知道她岌岌可危、摇摇欲坠。而他,就这样看着她,戏耍她,好像在玩掌控她的游戏,却对她无计可施。
宋凝望着他,突然产生了一点不舍。
但对薛令仪,她没有丝毫不舍和手软,宋凝看向亲卫,“杀了薛令仪。”
薛令仪只好哭着看向宋昭,“皇兄……”
“从你向匈奴投诚,我就绝不可能是你的皇兄。”
宋昭在北疆受了多少算计,他恨透了匈奴人,薛令仪走这条路,就是断了他们之间可能会有的情分。
“凭什么……凭什么,这都是我的,本来就该是我的啊!”
宋凝冷冷道:“怪就怪命运弄人,这世界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只有强者为王。”
说着,薛令仪便被一刀杀了。师墨看着她的尸体,就这么久久注视着,看她的血渐渐蔓延到他脚边。
宋凝一直在打量师墨。
宋昭神情复杂:“陛下,你真要留此人?”
宋凝瞧瞧师墨,他没有任何惧意,才是最可怕的,而他又是最懂她心意的人,可惜他们注定是敌人,她对他,没有欣赏只剩憎恨。
“杀了他。”宋凝淡淡道,“朕不会留他性命。”
宋昭点头,亲自动手。
师墨一笑,就在宋昭抬手一瞬,师墨已经挣脱束缚,第一件事便是向楚轻尘投去毒针,楚轻尘用扇格挡,宋昭后退躲闪,就这瞬时的反应,师墨便已经消失不见了,与他一起的,还有宋凝。
*
“你真有本事。”
宋凝看着火光中的他,感慨:“都到这种局面,还有后手。”
“陛下谬赞。”师墨坐在火光前,只是看着,没什么情绪。
“你真奇怪,朕不懂你,你为什么不杀朕?”
“小人从未杀过陛下。”
“也是,你顶多就是想着怎么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罢了。”宋凝哼笑,“接近张好女,是为了武器的设计图吧?”
师墨默认。
“你杀我的臣子,杀我的爱人……”宋凝问他,“就是为了折磨我?”
看师墨不讲话,宋凝又自顾自猜测起来:“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这样做呢?朕百思不得其解,本来以为是因为朕杀你全家,你恨朕,但是现在,朕被五花大绑,放在你面前,你也没折辱朕,朕不懂啊。”
师墨笑笑。
“你还笑得出来?薛令仪死了,你的妹妹死了啊。”
师墨顿了顿,垂下眼眸。
“你不恨?不想杀朕?”宋凝问他,“是不是因为你想活,所以用我做人质,威胁我皇兄?”
“嗯。”师墨还真承认了,“有陛下在手,逃脱不成问题。”
“你还是想活着。”宋凝问他,“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家园已破,亲人全无,你孑然一身,活着有什么意思?”
“那便不配活着么?”
“也是。谁都有活着的权利。”宋凝叹道,“莫非你爱我?”
师墨又笑了。
“你爱我,很多故事都是这样的,越杀他全家,他越爱,爱得扭曲,发狂……”宋凝问他,“所以你爱我,你嫉妒他们?你第一个杀的是朝恩,是因为他坏了你的好事,你杀周若菱,是因为她是朕最欣赏的女官,是朕让女子当官的根基和表率,你杀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