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话未免粗鄙了些，小人以为陛下说话……”
“再废话咬死你！快点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都说了，小人带着消息来，想跟陛下邀功。”楚轻尘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和她说，“陛下可知道这是什么？”
“一张破布！”
楚轻尘朗笑，用扇子指着帕子说：“这就是陛下找的胡姬的贴身之物，小人有幸得到，特来献给陛下。”
“什么？”宋凝身体动不了，眼睛滴溜溜地看，楚轻尘拿着帕子，给她指，宋凝骇然，上面竟然是宫绣，这是宫里的东西！
“这是先皇给那胡姬的，陛下当真不知？”
“父皇女人无数，我小时候他就病了，我哪里知道？”
“你可知先皇跟这胡姬有一子？”
什么？宋凝浑身一抖，楚轻尘打量她，说：“不错，他们有一个儿子。”
……儿子？宋凝张大嘴巴，很快又松了口气。
“这个遗落民间的子嗣，恐怕就是追杀陛下的凶徒吧？听闻陛下多次遇难，这人武功不错，又十分阴毒狠辣，行踪不明，即便是小人，也不能探查他一二。”
竟然是这么厉害的角色，楚轻尘左右看看，“陛下这宫殿，谁都可以进来，谁都可以出去，这人要是混进宫来，杀了陛下，不过一瞬的事。”
“你说谎，若是这么简单，他早就来杀朕了。”
“没错，陛下知道就好，厉影和各位影卫又不是吃素的，若不是小人与厉影是旧识，小人也不可能近身陛下。”楚轻尘道，“陛下可要小心这人，不能叫亲信离开身侧。”
宋凝点点头，身子也放松了，楚轻尘解开她的穴，她扭扭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和他说：“你还查到什么？”
“这胡姬来头不小，她是匈奴单于的妹妹，也算是个王女，一开始献给先皇，本是向先皇献媚，结果先皇憎恶她的血统，便把她打出宫去，她大难不死，在宫外生产，孩子被匈奴王收养做义子，而这胡姬就留在大殷，兴风作浪，伺机报复。”
“后来她又养育一女，近来听闻已经送到宫里，接近陛下，不过陛下似乎不太信任她，已经杀了？”
“没错。”宋凝打量他，“你怎么这么厉害？知道这么多？”
“因为就是小人杀了这祸害大殷的胡姬，她临死前与小人说了不少宫中秘闻……”楚轻尘打量她，“陛下打探的，可就是这个胡姬的消息？”
“没错。先皇死于非命，母后也随之而去，朕得知这一切都是匈奴算计，便追根溯源，想要找出究竟是谁要残害大殷皇嗣。”
“看来陛下与小人殊途同归了。若不是她如此阴毒，霍乱朝纲，小人当年留下的弟兄们，也不会只剩厉影一人，其余人全死于宫乱。”楚轻尘说，“我与陛下有相同的仇敌，本以为杀了此人，恩怨了结，没成想他们贼心不死，还想故技重施，扰得天下不得安宁。”
宋凝看他的眼神变了，有几分欣赏，“没想到你吊儿郎当的，竟然这么关心社稷，朕就原谅你的冒犯之罪了。”
楚轻尘笑笑：“多谢陛下。”
“唉，说到底，父皇无辜吗？那时候匈奴想要求和，才把美人送给他，他玩完就把人打杀了，没想到留下个祸害，这因果是他种下的，又报复在我身上，这个糟老头子……”
楚轻尘呆呆看她辱骂自己的父亲，宋凝骂完了，还说：“这匈奴人在这玩配种呢，和皇帝生一个，和别人生一个……”
楚轻尘越听越奇怪，一笑：“陛下说话可真有趣。”
看来他不知道换子一事，也没察觉出宋凝的血统问题，宋凝凭空多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兄长，这个哥哥还想方设法地弄死她，这感觉真不妙。
“那你把人杀了，没有遭报复？”
“陛下说笑了，他并不知是小人做的。”
“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宋凝拍拍他胳膊，“既然你本该是朕的影卫，便留在宫中，为朕做事，如何？”
“陛下不怪小人定住你的朝恩了？”
“哎，说那些做什么？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嘛，你肯定不会伤害朕的心肝肉的。”
“陛下和先帝一样，有不少心肝肉。”
“那你可错了，朕跟父皇不一样。”
“有何不同？”
“朕善待他们呀，而且朕是女人。”
“女人又如何？”
“女人就是会考虑周全一些，男的做皇帝，只会干女人造孩子，吃壮阳药，再生孩子，造孽啊，朕没这么热衷造孩子，就不会有多少纷扰，行事虽然是为了享乐，但也是你情我愿，互相快乐，互相尊重。朕没始乱终弃过，还努力做个好皇帝，上朝批奏折，事事躬亲，朕还想放权，让百姓都能吃上米饭，就连你说要见朕，朕就巴巴来了，朕和先皇不一样，朕是个好皇帝啊！”
楚轻尘道：“小人知道。”
宋凝了然：“你闹这么一通，就是为了考验朕。你怕把这个消息让厉影传达，会让他背上杀身之祸，你传达，恐怕也会惨遭灭口，让你们兄弟相杀，你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试探朕，是不是有容人的气量，是不是真的想探明真相，惩凶除恶。”
“陛下聪明。”
“那你闹的也太过了，朕再好也会生气。”宋凝指着谢朝恩说，“你还欺负朕的人。”
“小人惜命，冒犯陛下的地方，还请陛下宽恕。”楚轻尘道，“如今镇北王平叛匈奴，他们已经是风中残烛，再起不能。但这含有二者血脉的皇子还在民间、在宫廷里惹是生非，陛下可要做好准备，稍微松懈，没准就丢了性命，还被人篡夺了皇位。”
“所以朕才想留下你嘛。”宋凝摸摸他的胸口，笑吟吟道，“给你金子，给你房子，给你美人，你要是想做官，朕给你个官做，怎么样？给朕做事，朕不会亏待你的。”
楚轻尘拿着扇子抬起她的下巴，轻笑，“小人可知道陛下是如何笼络人心了，这样的美人儿，再配上此等条件，小人实在是难以拒绝。”
“你同意了？”宋凝刚想扑过去，就见楚轻尘指着谢朝恩说，“陛下的心肝肉还定着，不救了？”
“那肯定是要救的。”宋凝干笑两声，想过去抱谢朝恩，哪知道楚轻尘单手搂住她，用扇子点着她的脑袋说，“美人虽好，却不能同乐，实在可惜。只愿陛下保住性命，看在陛下善待厉影的份上，若是知道那人的行踪，小人可以出面，为陛下解决祸患，陛下若是死在他手里，让他得到皇位，小人也会为陛下处理他，了却陛下身后之忧。”
“这话说的，你这样的高手在朕身边，朕怎么会死呢？”
楚轻尘轻点谢朝恩，他立刻松了身子，怒目看他，把宋凝挡在身后，楚轻尘叹道：“怪就怪在陛下心肝太多，位置太挤，有缘再会。”
说着又如一阵风去了。
宋凝还有些发愣，坐在床上梳理着消息，不一会儿，厉影过来，着急地看她，见她无事，又跪在地上，宋凝摆手：“楚轻尘是个好人，他把消息告诉了朕，你不用自责。”
厉影虽然知道他是好人，但是犯的都是死罪啊！
宋凝看他还跪着，便抱住谢朝恩，谢朝恩也烦透了，说道：“快下去吧，陛下累了。”
厉影只好离去，谢朝恩坐回床边，把她抱在怀里，就听她说：“朕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一对爹娘？”
“命运使然。陛下别太过忧愁，事已至此，也无法改变，先睡觉吧。”
“这样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可真难受。”宋凝拉着他说，“你陪朕睡，好不好？”
谢朝恩不会拒绝，他让宋凝枕在肩膀，宋凝瞧着某个点，发了会儿呆，和他说：“你说朕要是死了，大殷会怎么样？”
“陛下不会死。”
“这游戏危险系数也太高了。”宋凝闭着眼说，“要是没有你们，真不想玩了。”
谢朝恩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胡话，只知道她怕了，便侧过身，拍她的背，让她安心。
但最不安心的其实是他，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笼罩着他们，久久没能散去。
*
虽然知道背后有个凶手虎视眈眈，还是一对复仇兄妹，但生活还要继续，宋凝如常亲政，考察着自己的五年计划的进度，不知道宋昭从哪知道她被人挟持的事了，气冲冲找过来，问她的暗卫干什么吃的。
宋凝拍拍他的胸膛，因为有些害怕，便趴在他胸口，一言不发。
看她这样，宋昭便说：“为兄有几个亲卫，武艺高强，送给你，怎么样？”
宋凝点点头，抱着他不撒手，宋昭问：“是不是受惊了？”
“阿兄，要是妹妹死掉了，你怎么办？”
“说这些做什么？不知避讳这事？”
“阿兄，要是朕死了，你能不能做摄政王，辅佐凌月？”
宋昭怜惜道：“别说这些。”
“你答应凝儿，你会帮凝儿照顾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