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并未听别人说什么，她是读书时自己悟出来的，太子登基，都是因为皇帝死了，她很怕，哭着说：“是不是凌月不做皇帝，娘就一直陪着凌月了？”
宋凝心里一阵温暖，轻声道：“不是的，凌月，娘会死，大家都会死，凌月有一天也会死掉。”
凌月一下吓到了，紧紧抱住她。
“陛下！”温清辞出声制止，宋凝却摇摇头，接着说：“还记得罗延爹爹的小鸟吗？小鸟死了，他很难过，咱们一起埋了它。”
凌月点头，宋凝轻声说：“人生有限，我们都会像鸟儿那样，飞不动了，生病了，不小心撞到树上，就这么死掉了，落叶归根，到了土里，长出来，变成大树变成风，娘即便是死了，也永远活着，凌月，你知道娘活在哪里吗？”
凌月摇头，宋凝摸着她小小的心脏说：“娘永远活在凌月心里，只要你记得娘和爹爹，还有老师的教诲，娘就不会真的死掉，娘活在你的生命里，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有我的血，我的知识，我留下的财产，你要把这些传承下去，这样娘就长生不死了，你明白吗？”
凌月看着母亲的脸，懵懂点头，“好，凌月不会忘记娘，不会忘记娘留给孩儿的东西。”
“好凌月，这就对了，所以不要说不做皇帝的话，你是储君，娘的皇位是你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凌月的东西，你更不能为了任何人，把你的财富让出去，明白吗？”
凌月问：“即便是特别喜欢的人？”
“对，如果他爱你，他就不会要你最宝贵的东西，而是会和你一起守护它。”
“就像爹爹和娘。”
宋凝点头：“凌月真聪明，就像爹爹和娘，以后凌月有了喜欢的人，也要看看他是不是像你爹爹对娘这样，对你温柔体贴，尊重你爱护你，他还得富有学识，有智慧，能够帮助你，陪伴你，这才是一个好的伴侣，娘做得不好，爹爹可以管娘，但是娘想要什么，爹爹都会给娘找来，这就是爱，爱你的人，会给你很多，而不是跟你索取，你明白吗？”
凌月重重点头，笑着说：“孩儿明白了！”
“好啦，明白就回去吃饭吧，要吃饱饭，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上桌吃饭就要吃饱饱的。”
“嗯！凌月一定吃饱饱的。”
宋凝一抬头，发现大家眼睛都红了，云舒擦着泪，温清辞也红了眼眶，柔情地看着她，宋凝一笑：“你看这事儿做的，怎么把大家说哭了。好了，吃饭吧。”
温清辞摸摸她的脸，给她夹她爱吃的菜，凌月还会举一反三，搂着云舒说：“云舒对凌月好，就像娘说的那样，以后凌月长大了，要娶云舒！”
云舒破涕为笑，忙说不好，宋凝笑道：“那得看云舒愿不愿意，你也得尊重人家呀。”
“陛下、帝姬，你们真是说笑了，奴才是伺候贵人们的。”
“云舒，你跟着朕这么多年，一直为朕养育帝姬，朕很感激，你是凌月半个母亲，朕感谢你。”
“陛下……”云舒又抹了眼泪，温清辞道，“好了，这么多甜言蜜语，把谁都说成你的了，吃饭吧。夫子说吃饭的时候不让说话，管的就是你这样嘴巴上抹了蜜的。”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宋凝蹭蹭温清辞，又张开口，吃下谢朝恩给她夹的美味，一顿饭吃得甜甜蜜蜜，等大家散去，宋凝又爬到温清辞身上，求着他帮忙批阅奏折，她要看不过来了。
温清辞道：“原来在这里等着臣。”
“好清辞，一会儿朕要和阿苓去一趟尚药局，你就帮帮朕吧。”
温清辞问她：“臣能否一同前去？”
“不然把房大人叫过来？”
“也好，臣也有事想问他。”
温清辞今日听到这些事，便下定决心要为宋凝操持后宫所有事，至少在寝食上保护她，如今谢朝恩也不是威胁，宫中大多是他的人，宋凝也能少一分忧愁。
这么想着，阿苓回来了，带回来个坏消息。
“连你都不能确定的毒？”
阿苓点头：“不过确定是匈奴人，应该是北疆的毒，臣女不熟悉，若是有熟悉北疆匈奴习性的，兴许能找出这关键一味药。”
阿苓把她分析出的药方写在纸上，没分析出来的都画了圈。从尸体上也取了样品，尸体的状态，也落在纸上，一并拿来了。
“裴大人叫臣女带话，他已经秘密处置了那群匈奴人，让陛下不必担心，就是怕激怒此人，对陛下不利。”
“朕巴不得他快点找来呢，他要是再晚一步，朕就抓到他了，定要将他送到刑部去，让裴家父子割了他身上所有的肉！”
温清辞听不得这些，侧过头去，宋凝知道自己本性暴露，清清喉咙，装作温良道：“好了，先不说这些，这件事交给朕，朕去问皇兄。”
“这样最好，如果能知道是什么药材，臣女才可以配制解药。”
过了会儿，谢朝恩把房大夫也带来了，六七十岁了，神智却很清晰，给宋凝行了礼，问：“陛下诏臣来，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凝坐在主位上，让谢朝恩赐座，房大人是什么人，他在后宫伺候主子们都几十年了，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今天来者不善，他摆手，道：“陛下请说，微臣必然知无不言。”
“那朕就直说了，房大人，朕的父皇是怎么死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提到这事，房大人心里就有底了，跪在地上道：“臣护驾不力，还请陛下宽恕臣的家眷。”
“知道是死罪，还不细细说来？”
“臣虽侍奉先皇，但先皇晚年沉迷女色，宠信江湖术士，臣虽然多次劝谏，那丹药中有大量的朱砂和雄黄，毫无利处，先皇偏信小人，臣也无能为力，穷尽医术，才能勉强与先皇体内毒素抗衡，可……唉。”
“父皇死的时候，你可在他身侧？”
“这……”
“你但说无妨。”
“先皇病重，但死于窒息，大皇子封锁消息，臣实在是……”
“你实在是无能为力，朕知道了，你是个老头，你一直无能为力。”宋凝淡笑，毫无温度，她示意阿苓上前，阿苓递过去龙涎香的残渣，让房大人闻，他放在鼻尖，立刻瞪大双眼，看这样子，他不知情。
“你可知这香，朕此前也在用？”
“这是帝王香，历代帝王都会焚此香啊陛下。”
温清辞忽而问：“那陛下生产的时候，你可知道些什么？”
“是兰姑娘差女医为陛下操持，孕前孕后，陛下不愿臣侍奉，生产之后，陛下身子虚弱，老臣根据陛下的脉象调了补药，但陛下年幼生子，身体受损，并非是香的问题。”
“不仅如此，房大人还有温补龙体的功劳。”
“臣不敢居功，只是女子孕期，身体多有不适，身体各样变化，都与生产息息相关……”
宋凝听明白了，他不是主治医师，以为她的各种变化都是怀孕和情绪问题，并没觉得是被下毒了，时至今日，这个问题已经没了确切的解答，但他并无过失，宋凝如今身子强健，都和他对症下药有关。
他没什么错，只是错在旁观和无力。
问完话，温清辞看向宋凝，心疼、后怕、怜惜、自责，情绪复杂，宋凝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你的错。”
话已经说到这里，这位老御医也跪在地上，磕头道：“恳请陛下看在老臣侍奉多年的份上，宽恕老臣的家眷，臣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您的恩德的。”
“房大人，你照顾朕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不怪你，人在宫中，只求自保，这是应该的。”宋凝说，“你去太医属述职吧。临行前，你给朕找一个能够替代你的人，做御前侍奉的医师，你学识渊博，朕其实舍不得，很多事情，还要向你求证，朕不会杀你，但这些年，许多事，好自为之吧。”
像是没料到宋凝没有责怪，只是做了调职的惩戒，老御医也愣了愣，他很快回神，先行谢恩，“臣谢陛下大恩大德。”又说，“臣家有一小辈，深得祖辈父辈真传，如今正在太医属任职，此子纯正，应是陛下所需之才，陛下不计前嫌，不如看看那个孩子。”
“该说不说，死到临头的时候，还想着提携家里人，朕都觉得赞叹呐。”
老御医笑笑：“陛下谬赞。”
宋凝同意了，她知道房家世代行医，医术典籍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医学本就是靠时间和经验积累的东西，不存在完美的天才，她需要这样优秀的人才。
而且他说这人纯正，便明白这人并不适合宫廷斗争，因为他会说真话。宋凝不需要说假话的私人医生。
宋凝打算把尚药局换血，这件事也交给了房老御医，这人精明，一定能按照她的要求做好安排的，刀架在脖子上，他是个聪明人，也不会耍心眼的。
处理完这件事后，温清辞看起来很是忧愁，宋凝怕他心里太沉重，故意逗他，奈何温清辞本就心思细腻，听了这些毒杀秘闻，心里自责，回宫之后就发了高热，吓得宋凝三魂丢了七魄，恨不得把所有的大夫都找过来给他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