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辞幼年见过她,她这么说,但温清辞知道,这人是皇后的人,可不会站在贵妃那边。
温清辞问:“你带了几个人陪侍陛下秋猎?”
听到这里,她面露惊慌,扑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温清辞皱眉,质问:“你怕什么,难道你真的叫宫外人进了尚药局,给陛下诊断病情吗?”
“求大人恕罪,臣女只是看薛主药颇有才学,才带她去了秋猎。”
就这点胆量,温清辞继续逼问:“还不说实话?”
“来人,把此人和奉御都带下去,听候发落!”
温清辞不是没有亲卫,他今天是带着人来的,抓人的时候,他也不忘观察他们的神色,平日给宋凝看病的侍御医曾经侍奉过皇帝,如今也六七十岁了,看起来面色如常,其余人或有惊恐,或有困惑,或事不关己,神色各异,温清辞没看出蹊跷,眼看宋凝哄好了,奏折也批阅得七七八八,才道:“今日臣去尚药局,想问问御医陛下嘴疼的事,就见一个女医神色不对,想起陛下秋猎受惊,臣便自作主张把她和奉御绑起来了。”
宋凝皱眉,她自然想查薛令仪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更怕查了之后东窗事发,温清辞做事体面,竟然也知道她不想声张,他把人抓住了,让她发落,给她足够多的面子,有人替她当了坏人,还没给探查秘密,宋凝拧紧的眉头就松开了,侧头亲亲他,算是感激他的辛苦。
温清辞识趣告辞,人带上来了,刚说到她是侍奉皇后的,宋凝便淡淡说:“赐死。”
那女医慌了,下意识看向谢朝恩,宋凝也看了过去,而谢朝恩目不斜视,并没理会,眼看她要说什么,宋凝便让人堵住了她的嘴。
毒酒来了,给人灌下去,那女医当场就死了,奉御吓得魂不附体,磕头求饶,宋凝轻嘶一声,捂着嘴艰难开口:“把太医属的太医令带来。”
人很快到了,看到御书房躺着个尸体,人也扑通跪下,做御医嘛,脑袋挂在脖子上,他很清楚伺候皇帝的尤为不容易,但他根本没伺候过皇上,就是个院长,他飞速回想自己做过的错事,就听宋凝说:“听闻此前破格录取了一位姓薛的女医。”
提起她,太医令立刻道:“不错,宫中的兰姑姑,也就是这位宫中女医很欣赏她的才学,方一入学便被姑姑要去了。”
伺候过先皇后,在太医属和尚药局说话都有些分量,所以他们都尊称一声姑姑。
原来想要靠这层关系留在宫廷,就是太沉不住气,想必也是没想到宋凝知道了她的身份。
宋凝明白别人都不知道内情,杀了一个知情人,便算了,和他们说:“今天的事,朕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微臣明白,还请陛下放心。”
宋凝点头,也没处罚,只叫他们招人注意审核,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宫里,就把他们放了。
尸体拖走,宋凝摸摸痛得发麻的下嘴唇,问谢朝恩:“刚才她为什么看你?”
“或许是觉得奴才还感念先皇后恩情吧?”
“先皇后对你有什么恩情?”
谢朝恩一一说了,没有隐瞒。
宋凝哼笑:“不过是这些。朝恩,你做总管太监,是朕的意思,你的荣华富贵都是朕给的,朕不仅给你权利地位,更给你宠爱和信任,这是先皇后给不了的,他们这样拎不清,以为那点小恩小惠,就能比得上朕对你的疼爱。”
宋凝在骂别人,却是说给谢朝恩听的。谢朝恩当然拎的清,他们很像,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都无所谓,眼前的才是重要的。
*
温清辞很快就知道了宋凝赐死女医一事。他也生了几分紧张,不知宋凝是否会对他有了嫌隙,午饭时,宋凝耷拉着脑袋回来,要他抱,温清辞便把她卷到怀里。
他欲言又止,宋凝摇头,“你是怕有人要害朕才这么做的,朕都知道,你这么爱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不会怪你……”
她如此明事理,温清辞松了口气,可看她嘴疼的厉害,窝在他怀里忍痛,他也心疼,用手拿起一袋冰块,轻轻敷在她的嘴唇。
宋凝摸他冰冷的手指,抬眼看他,几分怜惜。
“没事的。”温清辞说,“敷着可舒服些?”
宋凝点头。她小声说:“好娘子,你疼疼我……”
温清辞就吻她的额头、眉眼、鼻尖,他小心含了她的上唇,轻轻抿着,宋凝蹭着他的脸,等菜来了,她瞟了一眼,食欲不振。
温清辞准备的都是败火开胃的饭菜,谢朝恩看她这样难受,就和温清辞说:“陛下说她想吃西红柿。”
温清辞学富五车,兴许知道这是什么,温清辞听了,也很困惑:“何谓西红柿?”
又叫罗延来,罗延看宋凝这么蔫,下嘴唇肿的高高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温清辞问他西红柿,他也不知道,说:“只听过番柿,是从海外来的,不过那东西只能看,不能吃啊。”
温清辞还是叫谢朝恩带着罗延去找,宋凝费劲巴力吃了点东西,温清辞又给她喝了阵痛的茶,含着话梅,宋凝吸溜口水,趴在温清辞的肩头不说话,温清辞把人都叫来了,想哄她高兴,崔怜舟会弹琴,给她弹小曲儿,宋凝也没什么兴致,午睡醒了才恢复精神。
温清辞小心拨开她的嘴唇,看里面好一大片创面,也叹口气:“还要疼好一阵呢。”
宋凝瘪瘪嘴,说:“下午还想去大理寺呢。”
“去做什么?”温清辞不知道萧承钰做的事,看她咂咂嘴,就明白一句话说不清楚,她因为嘴痛才不说的,就嘱咐,“去可以,务必带着亲信,不要到处乱跑。”
宋凝点头,跟他蹭了一会儿,温清辞就把她给武骁了,武骁叫内侍去请顾嘉石,宋凝带着好几个人出宫,径直去了大理寺,裴守道叫她又来了,知道她看重此事,奈何这人嘴比什么都硬,即便是他也没想出好办法,就想移交刑部,但他审出他是匈奴人,报给宋凝,宋凝盯着监牢里几乎不成人形的玩意,呲牙咧嘴道:“爱卿下手可不轻。”
裴守道原来是刑部的长官,调到大理寺查案,一步步坐上大理寺卿,他此前有个雅号“玉面阎罗”,经过他手的人,没有不说实话的,裴守道也觉得自己老了,手段也老了,没准现在送去刑部,还能有点新花样撬开他的嘴,宋凝只想让他供出同伙,也不清楚他知道多少内情,看他死咬不放,便明白京中肯定还有虎视眈眈的匈奴人,伺机而动,要她性命。
宋凝明白问不出什么,便说:“浪费时间,弄死吧。”
“意欲行刺陛下,就这样不审了么?”
顾嘉石还不知她遇刺的事,一下露出紧张恼怒的神色,宋凝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对着裴守道说,“朕嘴痛,就不说了。杀了他。”
“微臣遵旨。”
刚下命令,那人就用匈奴语咒她不得好死,他们一定会杀了她,也会杀了宋昭,提到兄长,宋凝的眉头皱了皱,问:“你们打算怎么对付镇北王?”
那人咧嘴一笑,啐了口血沫,书中宋昭也是死在匈奴刀下的,相当于同归于尽,那时候他心如死灰,一心求死,才战死沙场,至于匈奴人耍了什么阴招,她还真不清楚。
都问不出来,何必再问,弄死得了。
监牢阴暗潮湿,谢朝恩带她去了开阔的地方,宋凝坐下,喝了杯凉茶,裴守道看看她的嘴唇,行礼道:“臣见陛下嘴唇肿痛,可是口疮?”
“本来只是撞破了,现在变白了,疼得厉害。”
“臣有一物,可以消肿镇痛,是在刑部时,用烙铁烫口舌内部,让刑犯能张口说话的利器。”
顾嘉石闻言,恼道:“大人,这是陛下,如何能用那种猛药?”
“并不会伤害身体,陛下不放心,可拿给宫中御医求证。”
宋凝接过来,闻闻味道,很刺鼻,还有点麻,便收下了,她叹气,轻声说:“朕怕痛。”
裴守道说:“这个不痛。”
宋凝将信将疑。他又补充:“小女也用过。”
宋凝连连点头,信了大半。
裴守道只是觉得宋凝来一趟,没有拿到什么结果会怪罪他,他虽然性格冷些,但能登上高位,也少不了钻营,官场一事,不就这些吗?
看宋凝要起来,他起身搀扶,宋凝靠在他身上,捂着嘴说:“要是不好用,就要罚你。”
“微臣不敢。”说着把宋凝搀扶出去,他一把年岁,向小女孩献媚还是头一遭,等将她带到轿子上,她才撒开他的手,放他走了。
宋凝淫名在外,行事荒唐,裴守道也不甚在意,只觉得放过那匈奴人有些便宜他,便吩咐下属从刑部调人,死之前,最少也得撬出点什么才行。
宋凝每次出宫都会顺路去看看陆之衡,他如今行动方便,就是不能动手臂,便想着离开丞相府,丞相自然不应允,不仅是怜惜晚辈,更因为宋凝看重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宋凝再发火,他拦不住,也拉不下脸再去求温清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