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她追查案件的心情才格外迫切:“对于这种扩散快,死亡率高的新型病毒,研发出病毒的犯罪组织自己,不可能不防一手。他们那里很可能有对应的治疗方法和疫苗,只要找到,这些感染者就有救了。”
至于怎么找到?
最重要的一条线索,现在就摆在他们面前。
与花彻和她身边的其他警员,只隔着一层隔离病房的玻璃墙。
同样是第一波感染者,其中症状最严重的那一个,也必然是病毒被释放时,离传染源最接近的那一个。她被感染前的行踪,对于找到污染源至关重要。
只是,感染者目前命悬一线的状态,已不再适合接受警方问询。
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接诊的医生上。
花彻:“这个感染者从过来就诊到昏迷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她被感染前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没有?”
医生回忆片刻:“说过。昨天傍晚,她和朋友约在兴荟商城四楼的一家餐厅吃饭,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人很多,有一个不属于她的玻璃瓶,从她背着的斜挎包里掉出来摔碎了。”
“一个……不属于她的玻璃瓶?”涂知芝疑惑地微微偏头。
不是她的,怎么会出现在她包里?
有没有可能是记错?
但很快,医生就否认了记错的可能性:“当时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多问了两遍。但病人和她的亲属都表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玻璃瓶。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出现咳嗽,发烧等症状后,他们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瓶子。”
这个玻璃瓶,完全是凭空出现在女生包里的。当女生意识到玻璃瓶存在的那一刻,玻璃瓶已经落地碎裂。
应该是有人故意把这个瓶子,塞进了她的斜挎包里。
而且对方塞的时间,其实很有限。
因为人们在要把包挎上的时候,基本上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那就是,在俯身或弯腰拿包的那一瞬间,他们经常会借着这个动作,顺势低眸,往包上瞟去一眼。
因此在离开餐馆前,这个女生大概率也是确认过这个斜挎包没有问题,才挎上包起身出发的。
花彻:“虽然这个微小的举动,最后没能防止她的斜挎包被做手脚。但她确确实实,能帮我们极大地缩短了调查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人头盛宴13 那些墙一刻
花彻没有半点夸大其词。
人在拿挎包时的这一垂眸低头, 确实是有用的。
正是这次用时短暂的检查,把女生包里,真正有可能被塞入玻璃瓶的时间, 缩短到了从她挎上包从餐馆离开,到她在离开四楼的途中,发现玻璃瓶掉落的这段时间之内。
“当时,正是兴荟商城人流量的高峰时期, 无论去哪里都是摩肩擦踵,不得已的近距离接触,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而高频率发生的摩擦, 也降低了很多人对近距离接触的警惕性。”花彻分析:
“利用这种人挤人的特殊情形, 犯罪组织派来的人,可以自然而然地接近商城里的任何一个人。”
拥挤, 合理化了接触。
没有人会怀疑,这个陌生人的靠近, 是不是别有用心。
“有这个理由在,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借着靠近的时机, 拉开任何一个处在主人视觉盲区的包的拉链, 塞进这个瓶子,然后从现场逃离,”花彻据此给出推测,“所以,对于被塞瓶子的倒霉蛋,这个人大概率是随机挑选的。”
这对如今躺在隔离病房里的女生,全然是无妄之灾。
花彻接着赶往兴荟商城。
这个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商城,已被封锁。根据推理出的具体时间段,花彻很快从兴荟商城四楼的监控录像中, 找到了那个被伺机塞入女大学生包中的玻璃瓶。
那个玻璃瓶的造型,很不同寻常。女生才刚刚高中毕业,大学专业又不与医药相关,看不出玻璃瓶外观上的问题很正常,但花彻在监控中看到瓶子的那一刻,立刻从玻璃瓶造型特殊的外观上意识到,那是个储藏病毒的玻璃冷藏罐。
花彻呼吸一滞。
新型病毒,有极大的概率被储存在里面。
正在播放的监控视频里,那个被误认成普通玻璃瓶的冷藏罐,还在重复着砰然落地的动态。
花彻眼疾手快地在键盘上一敲,将视频画面定格在冷藏罐落地破裂,无数尖锐碎片撒落满地的那一刹那。她凝视着一地碎片,略微皱眉:“两个炸弹的填充物,也是玻璃碎片。”
炸弹和冷藏罐的玻璃碎片之间,会不会存在有什么联系?
“这些碎片在哪里?”花彻的视线,在监控画面上多停留了两秒钟时间。
陈正:“我们到现场提取玻璃碎片的时候,这些碎片已经被清洁工扫进了垃圾桶里。碎片提取后,先被紧急送去了实验室,以便将碎片上附着的微生物进行灭活处理,提取病毒基因序列,方便与感染者体内的病毒进行比对。”
在证据链上,只有基因组比对完全一致,这个冷藏罐才能被确认是病毒的容器。
“那剩下的玻璃碎片呢?”
“刚刚送到技术部门进行分析。”陈正说道。
花彻微微点头:“让技术部门把冷藏罐和作为炸弹填充物的玻璃碎片,也对比一下,留意上面有没有共同的残留物。我怀疑,那些填充在炸弹里的玻璃碎片里,有一部分可能来自其他冷藏罐。”
“我会的。但是……我个人其实并不建议,我们在这些玻璃碎片的残留物上面,抱有太大希望。通过碎片溯源的希望,很渺茫。”陈正话音越来越低。言语像裹在铅块里,压得氛围愈发沉重压抑。
这样重的消极情绪,可不太像陈正以往会有的。
花彻疑惑望去。
陈正的表情依旧严肃紧绷,好像一台随时准备一丝不苟执行命令的机器。但此时,他的眼神却没有聚焦,蒙上了一层机器不可能具有的黯淡和迷茫。
意识到队长向他看来的目光,陈副队提了提嘴角,勉强挤出一个不成形的苦笑。
“我的意思是……罗卡定律太有名,虽然总说只要有过接触,就能查得到,但凡事总有例外。这个组织既然已经跟警方斗了十几年,对碎片上微量物证的残留,不可能不多留心眼。”陈正似乎想要解释,气氛却最终随着他的一声叹息,急转直下:
“……就像爆炸案里幸存专家的那条线,我们查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线索又断一条。
显然,犯罪组织在这个安插的暗线身上,格外用心。
与他的联络方式,相比起和传菜员的联络,也更加隐蔽。即便因为花彻查到病毒研究上够快,而没能按照原计划,起到混淆警方视听的作用,他们也没有放弃这颗棋子。
但两个充当“人肉炸.弹”的传菜员,与爆炸案之间的关联,难道不是更直接吗?
这个专家,为什么比他们还重要?
是不是那个犯罪组织和那个专家之间,还有其他联系?
然而,只要查不到,哪怕这里面藏着再怎么重要的联系,对案件的侦破也毫无用处。
而且比这条线索的断掉更糟糕的是,这已经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断开的,不知道第几条线索了。失踪的女孩,幸存的专家、充当“人肉炸弹”的传菜员、“薇拉生物”科技公司……
警方苦苦追查线索,线索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条接着一条断裂。接二连三的挫败,已经让陈副队的想法趋于悲观。
这种感觉,如同水中捞月。
一次次艰辛地伸长胳膊,打捞上来的,却不过是虚妄的幻影。
再一次抱有希望,便有再一次失望的可能。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处于这样舆论沸腾的特殊形势下。
“唉,队长,你平时不怎么刷手机吧?我现在别说打开社交媒体刷视频了,压根连网都不敢上。”唐灿叹着气把头埋进臂弯里,当着花彻的面,扮演了一回缩头鸵鸟,“这两天又是爆炸,又是病毒,网上边戾气大得很,说我们什么的都有。总之,都不是什么多好听的话。”
上面的指使不能不听,保密协议不能不签,查线索处处受阻,也不被他们竭力保护的市民理解……不断加码的心理压力,叠加上几乎无休的高强度工作,终于累积成胸腔里挥之不去的憋闷感。
那种憋闷,仿佛置身狭小的暗室,四面八方全是黄土夯成的厚墙。
那些墙一刻不停地往里挤.压,压榨氧气,压缩空间。可即便他们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依然撞不出一条逃脱暗室的出口。
最后,只落得身心俱疲。
在侦查工作上,花彻素来是最追求效率的。理智让她清楚明白地意识到,任凭这样消极的情绪弥漫下去,不会利于调查的继续推.进。她也知道,她该出面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