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就是籍籍无名的底层员工。
而现在距离兄弟两人从“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离职,又已经过了一年半载。这样的小人物,更不可能有多少人还记得。
“那么久以前的监控,早已经被覆盖了。人际关系的调查,也存在着困难,”陈正展开说道,“原本在公司里面,还有几个能和传菜员兄弟俩能闲聊上几句的同乡,可这些同乡里的多数,都在兄弟俩走后相继离职。即便是留下的那几个,也与他们失去了联络。”
如此一来,这两个人在“薇拉生物”公司里的人际关系,已然全断。
根本查不出什么。
“薇拉生物”公司里的蹊跷藏得太深,死者郭虚怀那边能扒的线索,也已经所剩无几。
那个疑似跟犯罪组织勾结的专家,又格外狡猾。一意识到警方的侦查方向没被误导,他立刻把两眼一闭,假装昏迷,图利用病人的身份逃避讯问。对这个专家的调查,明显需要时间。
但除此之外,警方还能往什么方向查?要怎么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救下更多无辜的市民?花彻心急如焚,把眉心都快掐得流血。
可世事,从来祸不单行。
“队长,城东发现异常情况!”办公室大门一开,噩耗猝然传来:
“就在刚刚,海坪市医院的急诊科,发现了好几个病因不明的发热患者。而且这个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作者有话说:
是架空现代背景,有私设,请勿代入现实噢
第96章 人头盛宴12 被呕出的,
持续攀升的感染者数量, 向他们发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警报。
“除藤计划”已经展开。
那个制造爆炸案的犯罪组织,已然按照计划,将他们残害的触角蔓延到了整个海坪市。
显然, 那一道道先后拉起的防线,均没能防住突然到来的袭击。
莫大的无力感,从花彻心中缓缓升起。尽管她已经想方设法地追查端倪,幕后黑手的犯罪组织终究是快他们一步, 犯罪组织释放病毒的时间点,很可能比警方去到人流密集场所秘密布控的时间,还要早。
“这些患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过来报信的小警员说道, “他们在病发之前,都去过城东的兴荟商城, 大部分还在那里的四楼吃过饭。有几个人刚开始咳嗽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吃辣的上火了。”
“被投放病毒的, 居然是兴荟商城?!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涂知芝一听见这个地名, 立刻被事态的严重性所震惊。她周末和节假日得空时, 曾经去跟闺蜜去兴荟商城逛过几次街,知道那里面是怎样乌泱泱的一片人山人海:
“这个商城里的人流量很大,天天都热闹得很。一旦感染,那肯定是大规模的,不会只有这么几个。”
其他被感染的人,有可能还穿梭在人群当中,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行走的感染源。
像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百传千。
传播速度极其惊人。
如果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控制,用不了多久,海坪市就会彻底沦陷,成为滋养新型病毒的安乐窝。
唐灿被吓得闷头狂啃辣条,却啃不掉内心疯狂扩散的心慌。队里最稳重的副队陈正,也不由得面沉如水。
一片死寂里,花彻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队长,你要去哪里?”涂知芝匆忙跟上她的脚步。
“去医院。”花彻嗓音微哑。
在生命沉甸甸的重量前,数据太过单薄。
不知道有多少许多生死攸关的细节,都被折叠进了冷冰冰的数字当中,化作极简图表里,一个不起眼的字符。
所以,但凡有可能,花彻还是希望亲自去医院一趟。站在警方的角度,只有了解当前感染的情况和具体症状,才有助于他们更快找到犯罪组织,取得疫苗,并将背后作恶的幕后主使逮捕入网。
而对花彻本人来说,真正驱动她冒着被感染的危险,奔赴医院的,是愧疚。
对被感染者的深深愧疚。
——尽管,这样的结果,从来不是花彻一个人所能决定。
她已竭尽所能。
.
医院里的情况,比花彻预计的更糟。
仅仅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海坪市医院里感染者的数量,就已经从最开始屈指可数的几个,增长到了二十来个。
医院内,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消毒水和药物弥漫成冷峻的焦灼。这二十多个惨遭病毒感染的病人,眼下均已被隔离至单独的病房里。厚实的玻璃墙体,沉默地竖立在花彻和这些病人之间,构筑起一道透明的屏障。
然而,这道屏障的存在,隔绝得了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哀嚎,却无法隔绝花彻穿透玻璃,往隔离病房内部延伸的目光。
监护仪上的线条胡乱窜动,扣在病人口鼻位置的氧气面罩内壁,正随着咳嗽的频率一次次被白雾覆满。花彻看见隔离病房里,病人因为剧烈咳嗽而弓起的脊椎骨,看见他们蓝白条纹的宽大病号服下,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像一条条被丢到岸上,垂死挣扎的鱼。
花彻下颌绷紧。
由于后槽牙在不知不觉间,咬合得过分用力,以至于从骨骼深处钻出酸涩。
眼前的景象,本该是无声的。但恰恰因为,她置身于这残酷的沉默,病房里所有的动作细节反倒被视觉放大清晰。花彻确信,她听见了生命濒死时不甘的悲鸣。
那悲鸣汇作洪流,凭空生出万千片闪着寒芒的刀刃,卷着她,割着她,裹挟着她,将她冲进这台绞肉机深处。仿佛要用自责和悔疚,将花彻千刀万剐成一地血泥。
病房里,一名病人的咳嗽终于即将结束。
最后一声咳嗽又沉又深,卷着铁锈味的气流,从肺部最深处蓦然挤出,全部喷上了氧气面罩。
“噗!”氧气面罩一瞬间由白转红,猩红的液滴缓缓淌落。
那是血。
却不止是血。
红得刺目血液中,还混合着部分的团块状物体。
花彻趁护士摘掉氧气罩清理的时候,飞快地往里面瞟了一眼,方才看清,那些团块状物体竟是在剧烈咳嗽中被吐出的,溃烂脱落的人体组织。
跟随花彻来的警员里,有承受能力差些的,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花彻也偏转视线,不忍再看那在血液里浸得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
一个被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医生,却走到他们旁边,缓慢摇了摇头:“唉,其实住在这个病房里的,还算好的。”
医生指了指另外一间隔离病房。
那间病房里,被感染的病人状态明显更加虚弱。皮肤上的红斑溃烂,触目惊心。
“这个女生六月份刚高考完,差几个月才成年,今年刚来海坪市上大学。她是第一个被送过来的感染者,也是症状最严重的一个。”医生语气凝重,“检验科在这些被感染的患者体内,均检验出了无法被归类的病原体。”
被发现的新病原体,就是由犯罪组织制造出来,并且恶意散播的那种。
如今,它的危害已经展现。
“这些被感染的患者先是剧烈咳嗽,痰很少或者无痰,基本上是干咳,咳着咳着就会出现血痰,再往后就是咳血。咳嗽的同时,还伴随着肌肉酸痛和骤发性的发热,体温能够在半小时里升到三十九度半。”医生隔着玻璃,看向隔离病房内部:
“因为人体血管会被这种病毒破坏,一段时间后,患者全身还会出现铁锈一样的,不规则斑块……”
这些斑块,他们在隔离病房里那个女生身上,已经见过。
遍布全身,密集得令人骇然。
斑块刚浮现时还是粉红,后来颜色逐渐加深,便会往血红,甚至褐黑色方向转变。
无论从形态还是颜色上,都越来越让花彻联想起,那些被病害感染侵蚀的植物。这样的植物,不仅自身的生命力迅速枯萎,还会将病菌传染给周围健康的叶片乃至植株。
要想阻断这种恶性循环,除非得到针对性的药物。
他们需要特效药和疫苗。
前者,用于治疗已然中标的病患,挽救生命。后者,则用于截断病毒的扩散,防患未然。
然而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个蛰伏了十一年的犯罪组织,不可能轻易让他们如愿。省里在该领域最有经验的那部分专家学者,已经陨命于犯罪组织接连制造的两起爆炸。研究针对性疗法和疫苗的力量,因此大打折扣。
尽管海坪市已经将对人才的需求,紧急上报给了国家,全国各地也有无数专家学者,愿意伸出援手,但毕竟山海迢迢,他们又从四面八方赶来,耗费路程上的时间必不可少。
但病房里那名症状最严重的感染者,已经气若游丝。
她和其他的被感染者,还能撑多久?
撑得到治疗这种新型病毒的方法,被研究出来吗?
医院里,焦灼的气氛仍在蔓延。不用医生告知,花彻也看得出,这些感染者病情加重的速度异常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