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煦拍了拍盛凝的脸,“开小差。”
“你竟然敢在这时候开小差?!”
他质问道。
“啧,没有——”
盛凝没说完话,程煦毫不避讳地将手指探入她口中,隔着柔软的口腔息肉,他摸索盛凝长歪的智齿。
“前几天说牙痛,记得去拔牙,我陪不了你了。”
被剥夺了说话权利,她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舌头舔舐着程煦的指纹,明明是白天,窗外却黑得很压抑。
消解了部分白日宣吟的愧疚感。
程煦换好衣服,不肯让盛凝多走一步送他,分别只停留在家门口。
盛凝靠着门,指尖勾着程煦的外套扣子,“记得和我打电话。”
程煦做了一个鬼脸,“打电话超级贵。”
“那发消息。”
“好。”程煦揉了揉盛凝的头发,“赶紧关门吧,天冷。”
最后的最后,盛凝丢给程煦一把雨伞,“一会儿可能要下雨,别淋到,会感冒。”
一切恢复寂静,而细雨将近,屋里昏暗到看不清自己的影子,天空弥漫的那层雾气,她在程煦的眼睛里也看过。
风雨欲来,她的伞也给了程煦。
于是绵雨落下,在阴冷的冬日里,下一场无言的潮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鉴定 比血缘更重
二月份, 从远处传来好消息,程煦顺利通过亚洲决赛,晋级全球总决赛。
程煦这边连连捷报, 盛凝却陷入泥沼不得自救。
骑驴找马说得好听, 真正实施起来却难,年纪渐长,她已经26了,有更多年轻又出色的新人涌上前,北京遍地都是金子。
同时她还要兼顾公司的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都是些遍地鸡毛的杂活,甚至比盛凝来得更晚的实习生都敢使唤她去复印文件。
家庭账户上还有一笔钱,是程煦留下的奖学金,盛凝看着自己分毫不剩的工资卡,气得想把ATM砸了。
她难道要沦落到花她弟弟的钱。
她又不是七老八十干不动了,她还不到三十岁, 就要靠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赚奖学金和比赛奖金养她了。
盛凝说不清自己是恼怒还是羞愧,更多的可能是两者都有。
在北京一年的时间里,一二月最冷,冷到盛凝恨不得裹着棉被出门, 而她甚至觉得没有必要再上那个破班, 每天只是画一些不会被采用的图纸, 渐渐的, 部门开会要么不叫她, 要么会议室总是少一个椅子。
她每次偷偷添到会议室的椅子在下一次开会时总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后来盛凝只能自己搬椅子去开会,其他同事也不会施舍一丝多余的目光给她。
对于她越发精进的图纸, 组长心情好时才会草草看一遍,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组长容许其他同事照抄她的图纸,再以自己的署名上交给项目组。
组长还会和声细语笑着和盛凝说:“总浑水摸鱼是不行的,还是得多精进技术才是真本事。”
好恶心,盛凝听完就去卫生间吐了。
迎着冷风的路口,繁华不息,红灯足足九十秒,盛凝打去两个电话,程煦都没接。
尽管他早说了这段时间需要紧急备赛可能联系不上,当通话未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时,盛凝还是皱了眉。
段晓楠和陈勇忙于生计,程煦比赛。
她再无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恍惚间看错了对面的信号灯,刚踏上斑马线一步就被一辆车匆匆逼停。
盛凝尴尬极了,连忙冲着驾驶位弯腰示意道歉,那车却停在了路口。
后排车窗降下,巧了,张秘书。
以前距离太近,盛凝没仔细观察过他,现在隔着风雪远远一望,确实长得端正,像九十年代爆火的男港星。
按照原来的相处,张凤水应该会和她客套问候一番,然后执意送她回家。
可这次没有,他是有话要和盛凝说。
他约了一个时间,说叫盛凝去办公室聊聊。
基于对权力的畏惧,盛凝还是乖乖照做了,那天她到了行政楼底下,门口很气派,挂着各种标志和旗子,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盛凝走到太阳下,都觉得心慌,好吧,她又没干过亏心事,或许只是聊一聊,在脱离项目关系后,和张凤水的一切会面还算愉快,他更像一个贴心开导的长者,想到这里,盛凝长舒一口气,觉得没那么紧张了,终于进去。
指骨叩门,沉默几秒,得到允许盛凝才打开办公室的门。
领导的办公室是不一样的,无需像普通科员一样好几个人挤在老旧的办公室里对着比自己还大的电脑做表格汇报,张凤水工作的地方很宽敞,放着昂贵的办公桌椅,角落是一排书柜,墙上挂着飘逸的书法作品。
盛凝冲他点点头:“张局。”
她换了更正式的称呼。
张凤水坐在办公位上吸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隔着较远的距离,盛凝也捉摸不清他是怎样的情绪。
只见他点点头,说:“坐吧。”
他们面对面坐下,会客椅比张凤水的椅子矮了一截,盛凝本来也不高,一上一下,她更显弱势。
盛凝已经许久未着意于打扮,裹着洗到不算保暖的假羊绒围巾,长发随意被围巾圈住,贴着耳朵和脖颈,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背着沉重托特包,里面是需要画图的电脑和本子。
她本是很好看的姑娘,如今经过工作蹉跎,放在人群里竟也十分随波逐流,如果和此刻大洋彼岸的程煦在一起,肯定画风差异巨大,真应了二人的专业领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必说程煦,就连眼前的张凤水都十分英俊潇洒,明明比盛凝大了二旬,却更意气风发。
“最近情绪不高?”
盛凝点点头:“工作上的事。”
张凤水掐灭了烟,也没否认:“确实,你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
“所以,后悔了吗?”
盛凝抬起头和他对视,撞上晦涩不明的目光,下意识疑问:“嗯?”
“你帮同事提供证词的事。”
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张凤水竟然了如指掌,原来一个拥有足够权力的人,真的可以知道想了解的任何事。
在张凤水面前,盛凝是没有隐私的,她的生活和工作对方只要好奇,动动手指就有人汇报上来。
这并非一种不公平,因为盛凝这样的人,不配提公平二字。
盛凝摇头说:“不后悔。”
张风水长叹一声,“哎,理想主义的小姑娘,注定要走更多的弯路啊。”
像是惋惜,也像嘲讽。
他却突然转了话题:“你弟弟还好吗,他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
盛凝感到冒犯,她不知道张凤水要她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问东问西又在字里行间显示自己多么神通广大,她没了耐心。
眼看她逐渐焦躁,问道:“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别急,小盛。”张凤水抬手打断她,“我只是确定一下自己消息的准确性。”
“程煦正在准备美国的国际决赛,已经离开月余了对吗?”
“所以呢?”
“所以,我约你的时间刚刚好。”
他漫不经心将抽屉里一份文件,甩到桌上,“你可以先看看。”
一瞬间,盛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住,唇瓣颤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恍然间,曾经觉得蹊跷可疑的种种,都成了步步为营的算计。
为什么见张凤水的第一面,饭桌上有人打趣道二人长得相像。
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救她于水火。
为什么对程煦过于亲昵关心。
她甚至不敢想,会不会调来北京都是张风水计划中的一环。
路口偶然撞见的车牌,熟悉的数字排列重叠,和程煦那天上过的车结合在一起。
原来程煦在那时就做了DNA鉴定,已经知道他们是血缘相连的至亲,父子。
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像耍小孩一般一起瞒着盛凝,让她现在才知道,连最后一份亲情都变得岌岌可危。
她常常说,程煦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却未成想,程煦却不是,他的生父是一位只手遮天的高官,风光无限。
盛凝在张凤水面前成了一个没名没分抚养他儿子的人。
此刻办公室里两人的关系,显得未免太过荒唐。
手抖到不受控制,盛凝索性丢掉那份亲子鉴定,万分无措间,她还是选择了逃避,“抱歉我先……我先回去了。”
“坐下。”
张凤水冷声命令,盛凝一下都不敢动了,僵在位置上。
张凤水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调整好语气,听起来温和纯善,“我知道你现在还无法接受,相信我,在检测出来的那一刻,我也顿时喜极而涕,十分惊喜。”
“我和蔓君失联十余年,后听闻她因火灾离世的消息十分悲痛,后来偶然得知那年分开时她已经怀孕,生下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