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在电脑前做做表看看资料,六点准时下班,早上迟到还有组长帮忙打卡,不是关系户还能是什么。
盛凝成了食物链低端的低端。
好在有个老员工心善经常帮她。
说是老员工,但她人并不老,三十岁出头,人长得也娇俏,一看就是个南方姑娘。
姓苏,叫苏田田,盛凝叫她田田姐。
苏田田是大专毕业,能进这家公司说明能力很强,据她自己说,她上学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实习下工地了,拼了老命才留在北京的。
一听盛凝的口音就知道她不是本地人,觉得很像刚工作时候的自己,就跟盛凝说:“你带教要是不管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
苏田田这么好,盛凝很纳闷儿为什么没人跟她关系好,难道是人有什么问题?
可相处了一阵发现,她真是顶好顶好的一个人,是苏州人,但在北京生活久了,也有几分北京大妞的气质,说话特别爽快,还热心能帮就帮。
当然,盛凝的能力也远超苏田田的预期,仔细一问,原来之前还负责过几千万的项目,是个有经验的新人。
盛凝听着夸奖挠挠头,“其实是当时没人愿意干才丢给我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知道怎么就中标了,但是后来因为点特殊原因……总之没干完,刚施工我就跑路了。”
不光没人和苏田田关系近,盛凝本来是公司的透明人,没人和她说话,但分零食也会带给她一份,自从和苏田田说话多了以后,怎么那群人连零食下午茶都不带她了。
这不是孤立吗?
盛凝怕交浅言深,并没和苏田田多说,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众人对盛凝的变化,刻意疏远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盛凝不听那些,不就是点花生瓜子的,她又不缺那一口吃的,还是照旧和苏田田一起上班。
只是众目睽睽下成了眼中钉,上班的志气大大减少。
本来还想五天拿下工作进度,十八天踏平办公室,一年晋升小组长的!
现在梦想破灭了,整个办公室没人待见她。
所以段晓楠当时来电话,她先是惊讶,后面还是很高兴的。
“喂枝枝,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嘘,别闹!”盛凝一掌拍开身上的脑袋。
“喂?”
“哦哦,我听着呢,你说吧。”
“嗯……好消息就是,我和陈勇决定要结婚了!”
“什么?!”
盛凝望着在书桌前复习的背影,美滋滋地说:“太好了,可以回广州过年,不用我们两个在北京苦哈哈包饺子喽。”
程煦奋笔疾书也不忘挖苦她:“那天晓楠姐让你煮几个汤圆都能煮漏馅,还想着包饺子呢,恐怕到时候也只让我包了。”
盛凝大言不惭,“啧啧,你不要这么说嘛,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就要负责洗手作羹汤呀。”
程煦点点头,“行,我明天就开始钻研《一百个成为好丈夫的小技巧》,我期末周去图书馆翻到的。”
盛凝闭着眼咯咯笑,“原来状元到了期末考试去图书馆,也忍不住摸鱼啊?”
如盛凝所愿,段晓楠是婚礼定在大年初六,盛凝用了年假,腊月二十六就出发了,跨过北京的雪,从一望无际草葱绿平原,慢慢看到蓝白色的海岸。
一下飞机,盛凝就把羽绒服脱了,换上更显苗条的大衣。
她没打扮,素着一张苍白的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这几年变化最大的除了她的耳洞就是头发了,变得又黑又直,和以前毛躁躁的自来卷一点都不一样。
程煦举着卫生纸给盛凝用:“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了,要是结婚你总要穿伴娘服吧,都是露胳膊露肩膀的小礼裙,你到时候别再人家婚礼仪式上打喷嚏流鼻涕吧,好丢人哦。”
“好了好了,你怎么跟个碎嘴子似的,一直唠叨个没完。”
盛凝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看上去凌乱憔悴。
程煦叹口气,“在意你也要被说。”
盛凝不想和他掰扯,一摆手说:“我去个洗手间,咱俩打车回家。”
是的,段晓楠本来还愧疚年底生意忙,实在抽不出空接盛凝和程煦,盛凝反倒觉得她小题大做,一句“我回自己家不认识路吗,还要你接”给怼了回去。
机场的暖风吹的盛凝脸和嘴唇都是干燥的,她照着洗手间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下半张脸从鼻头到下巴都是红的,眼皮半睁不睁地开合着,长得再漂亮也挡不住病气。
温暖的环境容易让人昏睡,盛凝的困意涌上来,她低着头慢悠悠从洗手间出来,不小心撞到人。
比下意识的“对不起”先一步到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柑橘香水味道,在冬季人人都散发着白檀麝香的衣服里显得尤为独特。
还夹杂着一丝烟草香。
而品味这么特别的人她只认识一个。
盛凝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
然而在这段恋情中明明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难道在人潮涌动的白云机场,他还能把她掳走不成?
盛凝挺直脊背朝江淮放狠话,“呀,你还活着呢?”
仿佛那天的江淮只是一个幻觉,面前的男人又是精致,出挑,贵气的存在,亦如盛凝初见他时那样,再想起程煦,盛凝默默得出一个结论——精神病都很会演戏。
江淮喉结滚动,“生病了?”
“关你屁事!”盛凝侧过身迈开步子,臂弯被男人拽住。
“瘦了。”
盛凝想起自己被强铐起来之前还被强吻过,甚至一门之隔后就站着江淮当时的未婚妻,她坐飞机本就反胃,闻到烟味更加作呕。
于是她就吐了。
没吃什么东西,只吐了些水。
保洁来打扫时盛凝连声道歉,阿姨笑笑说:“冇事的。”
江淮十分担心她: “没事吧,你好像很难受。”
盛凝甩开他的手,踉跄几步,“没事,你不在我眼前晃我就不难受了。”
江淮想解释,“对不起,但当时我只是太难受了才——”
“那也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主大了几分,有路过的人往这边看,江淮不愿引人注意,想拉盛凝去头等舱休息室说话,然而盛凝早就害怕他的各种不正常举动。
“你别拉我,不然我喊警/察来了!”
猝然另一只手攀上盛凝的腰,将她扯进怀里,程煦干净的洗衣液气味让盛凝安定下来。
程煦对视江淮晦涩不明的目光,“她让你松开,你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江淮:“没事吧?”盛凝:“呕。”
第69章 婚礼 柠檬蘸醋
江淮从程煦的动作, 就能看出自己和盛凝分开的一段时间里,的确发生了很多事。
如程煦所愿,他现在真的能取代江淮了。
或许还比江淮做得更好。
广播响起, “前往米兰的江淮先生, 您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听到广播后前往c221头等舱通道办理登机手续。”
江淮要出国了。
盛凝知道那是张单程机票,他滞留在华诚的这段时间都在交接工作,江臣不允许他再犹豫下去,要么在江家被杀得片甲不留, 要么回意大利的庄园过安生日子。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斗的人,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逼他去抢,去装孝子贤孙,给亲爸下跪,江淮对斗争的记忆全部都是负面的,可他又很懦弱。
他不敢反抗父亲母亲,哥哥, 甚至随便一个有地位有财富的人,他都害怕,所以他去国外上学,从北京到广州。
盛凝是他遇到过最亲近又最好欺负的人。
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欺负她吗?
她是一个太过心软的女人, 被暴力对待后仍然只想着逃离而不是报复, 程煦曾经说她的心软迟早有一天要吃大亏, 现在她已经遇到了。
因为心软收留程煦, 因为心软放过江淮。
她就是一个软骨头的人。
程煦不能说她不好, 也恨她不争。
盛凝牵着程煦的手,她还想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好让程煦不起疑心, 她朝着空气摆摆手,“行了,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再见江淮。”
她纠正道:“不对,再也不见。”
回公寓的路上,出租车后排相顾无言,良久程煦轻轻问道:“他之前对你做过不好的事吗?”
“没有。”
盛凝否认,“就是他妈妈生病的那段时间他心情不好,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分手的。”
程煦转头看向她,眸光晦涩,“好吧,没事就好。”
曾经的出租屋大变样,段晓楠买下来当婚房了,陈勇负责还利息,如今他们有了专门的工厂,大批量进货,也不用再把货都堆在杂物间,收拾出两间客房。
大门换成了密码锁,是段晓楠生日,一进去只觉得焕然一新。
“天,我没进错家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