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是不配喊累的,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茶水间多泡几袋咖啡。
而茶水间在一个部门里属于绯闻八卦的终极集结地,什么消息在这个小房间里过一圈都会变了味,沾上一些蜜粉的桃色滤镜。
“上头换老板了,以后更没好日子过了。”
两个女职工趁微波炉热饭的几分钟侃大山,表情都耷拉着。
另一个说:“我还挺喜欢小江总的,虽然……”她声音越来越小,冲对方挤眉弄眼,显然有些话不能放在明面说,“可他人真不错,还老给咱们发补贴。”
“你傻啊,因为他要拉拢人心啊,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的,他拿什么争。”
关于江淮的谈话飘进耳朵里,盛凝打着哈欠靠在墙角搅杯子里的咖啡,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放在平时,她一句话都不会放在心上,也就是这次话题中心在她的恋人身上,才多听几句。
盛凝是正规投简历经过笔试面试进的公司,没有傲人的家世背景,只是每年春招秋招里最最普通的一波应届生,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自然也不会想到,她是小江总的情人。
午饭时间,陆续有其他职工进来,众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谈话声越来越大了,因为说的不是本公司的八卦,也没人避讳,干脆都聚在一起聊天。
“啧,因为江臣回来了,他前段时间不是为了陪他妈在温哥华养病吗,顺便管理那边的新公司,现在国外业务稳定了,自然要回来。”
端着红茶的经理知道最多,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给他们科普局面。
“不然,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谁是老虎,谁是猴子?
盛凝握着搅拌勺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放在那群人身上。
这些前辈也分给她一部分注意力。
“哎,小盛不是在华诚实习过吗,有没有前线消息分享。”
突然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盛凝无措地眨了眨眼,“啊……我、我不知道这些。”
她偶尔会跟江淮一起吃晚饭,通常都是江淮主动来接她,然后缠绵一夜,第二天各自前往公司,没人会为了情或爱蹉跎犹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干,似乎这段恋情只是平行时空的一则插曲,江淮只有在发现衬衫上沾着的一根长发,或者掉在副驾驶的一只耳环的时候,才会想到盛凝的存在。
他不喜欢这种恋爱方式,终于抛出橄榄枝,“我把你调到总部来吧,就在企划部,你也熟悉。”
盛凝瞟他一眼,表情像听到一些不可理喻的要求,“不要,我现在挺好的。”
她不喜欢江淮命令的语气,如果要谈恋爱,就别扯上其他因素,能让盛凝留恋的,最好只是江淮的皮囊和身体,她不想把钱袋子也挂在江淮身上。
这样即使分手了,盛凝在子公司也不会见到江淮。
江淮被拒绝,却没死心,他总想和盛凝近一点,再近一点,去依靠他就好,不需要糟心别的事,不然他这个老板当得也太没种了。
一种分歧引出的芥蒂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
比看不见的情感问题更让人烦躁的是弟弟。
盛凝发现在这几天和程煦断联了。
分居两地,姐弟仍然体面保持两个星期一次的通话,而随着冬天一起来临的,是程煦失联的消息。
她只能给程煦的班主任打电话。
“程煦,他去省会参加冬令营了呀,没跟您说吗?”
程煦的班主任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因为姣好的学历,才能工作没两年就当上实验班的班主任。
盛凝只在程煦高一结束的家长会上见过这个女老师一次,看起来温柔好脾气,说活也和声细语的。
盛凝全然不知冬令营的事,班主任解释说是连城一中在前年评上省重点之后,省教育局给的福利政策,可以让高一高二的优等生去省会参加冬令营集训,和省一中之类的学校是同等的。
“程煦期末成绩不错,一考完就收拾行李坐车去省里的基地了。”
盛凝语气尴尬:“哦……”她觉得被程煦无声驳了面子,让她在老师面前丢人。
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作为家长的失职。
好在班主任没多问,给了盛凝冬令营基地的联系方式,“孩子们训练忙,可能接不上电话,别担心。”
盛凝按照号码打过去,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提示音嘟嘟了两声,被一个男人接起:“什么事?”
听起来很不耐烦。
“您好,是白城大学吗,我找冬令营的一个学生,高二年级,叫程煦。”
“不方便,他们在上课。”
“那有时间您能让他给我打回来吗,就说是姐姐找他。”
男人含糊不清答应一声,就挂了电话。
那天直到凌晨,盛凝都没等到来自程煦的电话。
她终于开始焦躁。
她不知道程煦为什么一定执拗地和自己耍脾气,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程煦付出这么极端的情绪,最终走到这种地步。
盛凝越想越气,却不知怎么解决,她看不见程煦,甚至联系不上他,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他怎么能狠心到这样!
“小白眼狼。”
盛凝恶狠狠地骂道。
没过两天,北方爆发病毒性流感的新闻冲上手机页面,从北京放射状蔓延,几乎整个华北地区都陷入病症之中。
盛凝的心脏怦怦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在无措中拼命寻找解决方式,胡乱收拾了一下东西,穿上衣服要走。
江淮从床上坐起,拦住她:“干什么去?”
盛凝声音带着颤抖:“我要回连城。”
“那边流感很严重,我还联系不上程煦,冬令营太封闭了,我不放心。”
江淮显然不同意她的办法,“你回去了也没用啊,也许还会被传染,既然你说冬令营封闭,那就没什么人员流动,反而挺安全的。”
“可是我听不到他的消息——”
江淮把她揽进怀里,靠在床头,又劝解道:"孩子大了就是有叛逆期,不懂事,你不要管他就好了。"
“你为什么总不叫我管他呢?”
江淮没察觉盛凝的不悦,摩挲她的双唇和下巴,像逗小猫似的,“你和我不也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
盛凝挣开江淮的怀抱,冷声道:“可程煦不是你。”
她胡乱整理一下自己被揉皱的衬衫,套上黑色大衣,整个人像一朵冬日里顽强存存活的白玫瑰,连看江淮的眼神都是冷的。
“他有姐姐,就不需要一个人面对困难。”
骨血间的心有灵犀奇迹般出现,盛凝坚信程煦即使闹别扭,也不会一声不吭断联,所以她一定要见到他,一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疯子 想要你和他
接近年关, 盛凝趁着周五立刻出发去机场,公司里众人忙得团团转,她“躲懒”的嫌疑一定会引发总监不满, 需要做好一直加班到除夕的准备。
盛凝裹着羽绒服, 里面还套了毛衣和保暖内衣,在广州会觉得闷热,可下了飞机,只觉得烈风卷着雪粒子一起拍在脸上,要把皮肤都吹到皲裂。
她连家都没回, 直接打车去了白城大学。
白城大学是省里唯一一所211,高中最高规格的竞赛还有夏令营冬令营什么都基本都在这里举办,等高三,最优秀的考生则直接分散全国各地,到自己报名的理想大学参加集训,以便于拿到学校的高考降分政策,那就相当于一只脚跨进大学校门了。
盛凝站在校门口, 雪几乎没过脚踝,她被广州温暖的气候惯坏,对北方冬天的恶劣温度已经没有招架之力,冻得直打哆嗦。
“您好!”她弯起指骨敲了敲挂霜的玻璃, 开口瞬间在唇边吹出一团白雾。
保安室里只有一个打盹的大爷, 保安服外面套着厚厚的黑色军大衣, 听见声音掀起眼皮, 兴许是看见门口只是个年轻小姑娘, 又不是领导大官,应该又是一些学生们鸡毛蒜皮的烂事,慢吞吞地戴上帽子耳罩, 一步一缓从屋里出来。
瞥了盛凝一眼,说话字音相连,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封校了,没辅导员签字不能进校啊。”
得,这是把她当成学生了。
“您好,我是参加冬令营学生的家长,我能见他一面吗,叫——”
大爷一听就抬手打断她,“那都有专门老师管理的,我们不允许无关人员随便出入校门啊。”
盛凝拉紧身上的外套,“我们不出入,就隔着校门说两句话就行了。”
她装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拒绝。
“您放心,我就看他一眼,不会违规的。”她继续央求道。
大爷不愿和面前的姑娘掰扯,大手一挥,“你不用着急啊,他们马上就结营了,你就在家等他呗。”
“那什么时候结营啊?”
“就明天,周日。”
盛凝恹恹“哦”了一声,又问:“您确定孩子们在里面都安全吧,最近流感严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