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在控诉父母的轻视,下一秒却能靠“父母还活着”这种话沾沾自喜。
盛凝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她认识的张妍吗,她有一种想把面前的半杯冰美泼在张妍脸上的冲动。
还是说,仇恨真的能让人变得丑陋。
变得像一个陌生人。
“但是我太废物了,我三年都在为高考拼命,最后却考了这么个分数,和你成为了差不多的人,甚至张泽黍都把机票寄到你家里去了,盛凝你不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啊?”盛凝觉得她不可理喻,无缘无故就把锅扣在自己头上,“我压根就没答应过他什么,他自己擅自做主买张机票我也能管吗?”
盛凝深呼吸一口,“算时间,你认识你哥十八年,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风流,纨绔,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能给盛凝买机票,明天就可能在别的女人床上。
盛凝再傻也不会因为这点利益就搭上自己前途。
张妍没回答,反问道:“那你知道你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有一回暑假我去你家写作业你还记得吗?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低头看你,好近好近,我觉得——”
“他当时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回家 有姐就有家
盛凝拿起杯子,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一瞬间又拉回她的理智。
“你恶不恶心?”盛凝说:“你以为攻击我的家庭,我弟弟, 就能挽回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吗?”
盛凝把张妍的话当成刻意夸张的报复了。
“张妍我看你还是过得太顺了。”
“父母偏心, 高考失利这种事情也能让你觉得人生会完蛋。人要是真那么容易就完蛋地球就不会有七十多亿人了。”
哪怕时至今日盛凝还捉摸不透张泽黍真正的目的,她也有了隐隐的猜测,至少盛凝和张妍的友情算是彻底碎裂了。
击垮妹妹最重要的一段友谊怎么样?
好像比谈个恋爱更有意思。
“一切小动作都是你哥做的,到头来你给我的志愿改了算怎么回事啊?”
冰美式见底,盛凝不想多花钱再点一杯饮料了, 有些道理总要张妍走到绝境自己想一想才能明白,她也没工夫在这儿当引路的圣女。
张妍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
“五万,密码你生日。”
盛凝还没问出口她又发什么疯,张妍接着说:“总归是我不对,这是赔偿。”
“你演霸总呢,甩我几万块钱当事情没发生过?”
盛凝就算穷疯了也不会要张妍的钱,因为用她的钱和用张泽黍的没什么区别, 拿人手短,盛凝这点志气还是有的。
“我不原谅你,你就永远欠我的,你记好了张妍。”
盛凝都走出几步路了, 想到她们两个的关系被张泽黍搅得一团糟, 张妍还恰恰掉进了她哥的陷阱里, 气不打一处来, 她学习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被张泽黍耍得团团转。
盛凝转过身冲还坐在位子上的张妍吼了一句:“张妍你这个蠢货!”
本来安静的咖啡店只有键盘声和窃窃私语的讨论,大家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她。
盛凝大大方方走了, 就留下张妍一个人接受众人的审视。
“盛凝,你他妈的。”
张妍用了短短一个小时就说了人生唯二的两句脏话。
回到病房,盛凝丢了一个塑料袋在程煦身上。
“姐,你买了这么久的饭就买了套煎饼?”
“不吃就饿着。”
盛凝一肚子气正发不出来,看见自己作死的程煦更来气。
殊不知一帘之隔,隔壁床的中年夫妻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女人一边做口型一边打手势:她怎么说话不怕那小子又自杀?
丈夫也龇牙咧嘴无声回复: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物降一物啊。
下午陈勇提着果篮来了。
本来是昨天盛凝陪床的时候和陈勇聊了志愿的事。
陈勇说最后和奶奶商量好了,还是决定去广州贸易学院。
“家里有低保,我再申请助学贷款,平时搞搞兼职不会花多少钱的。”
盛凝听他没耽误自己前途也很欣慰:“挺好,其实我觉得你脑子挺活的,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那你呢?”陈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盛凝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了。
“你上大学,也要带着小煦吗?”
陈勇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虽然长得平平无奇,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技能,但你就是愿意和他说话交朋友,因为没有攻击力,也让人没有防备心。
就比如程煦一开始没给陈勇好脸色,陈勇还是从一开始就叫他小煦。
盛凝当时没回答他,到了今天下午陈勇又忙着兼职,撂下果篮就回去了,直到晚上才给盛凝又来了电话。
夜晚寂静,盛凝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程煦,决定还是出去接电话。
“没想好。”她回答得很老实:“我也不知道能把他交给谁。”
真要像张妍说的那样,去哪儿都带着个弟弟?
那她可以上感动中国了。
题目就叫——父母去世,女孩带无血缘弟弟上大学,让人泪目!
最好还能上个连城电视台的公益节目,朝摄像头跪下再痛苦流涕一顿,然后被当地领导接见,捐款和资助流水一样滚进家门。
但是人比人会死,总有人比盛凝程煦更惨。
你让那些缺胳膊缺腿,或者视听说少一两个,要不就天生智力障碍的,他们怎么办?
姐弟俩好歹还四肢健全,脑子……盛凝不算聪明,程煦简直在身上沾点毛就是猴,一身的鬼点子。
哎,比富比不过,惨又没到绝境的地步,就怕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局面。
陈勇倒是看得很开:“广州廉租房很多,和别人合租一个月很便宜,吃饭有学校食堂,其实也用不了多少钱。”
他又补充道:“初中,初中也是,公立寄宿学校,还在义务教育阶段,也便宜。”
盛凝笑了:“什么意思,我还真能带着程煦上大学?”
“为什么不可以?”
通话突然沉默了,盛凝没出声,她真的开始考虑这个行为的可行性了。陈勇也没说话,他知道盛凝心动了。
她总归是放不下程煦的。
于是那晚盛凝失眠了,不过不是因为程煦,是因为白天喝的咖啡太多了。
半夜空调吹得腿凉,盛凝从折叠床上起来想给程煦盖被子,结果和床上僵直躺着的人大眼对小眼。
“草!”盛凝吓得差点过去,“你演僵尸呢?”
程煦只说:“姐,你要去上大学了,紧张吗?”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恐怕刚才在走廊和陈勇的对话被他偷听了去。盛凝已经开始习惯程煦神出鬼没又极其不道德的小动作了,医生和她说,程煦大概有病。
盛凝听完点点头,她同意医生的诊断,这傻逼绝对有神经病。
医生又说,不要再刺激他了。
所以盛凝容忍程煦一次又一次闯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温水煮青蛙一般,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蛆虫也不是一下子就让荔枝腐烂的,一只,两只,交/配,产卵,最后才在果肉中爆发,烂到彻底。
盛凝说:“不知道。”
她或许会有个很艰难的大学时期。
程煦出院那天太阳异常烈,盛凝提着一堆东西,程煦的衣服,饭盒,还有几盒药,程煦也背着炸药包一样的大书包,从冷空气弥漫到各处的室内走出来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盛凝极其不情愿迈出大门,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被热死也不用去上大学了。”
区医院离机场很近,在这里甚至能听到飞机起飞的轰鸣声。
一架飞机低空飘过,好似擦着头顶就过去了。
东方国际航空特有的红色logo印在飞机的尾翼上,近到盛凝迎着太阳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图案的样式。
与此同时程煦也牵住了盛凝的手。
天上的别人的世界,人要飞到天上去多难呢,要长出翅膀,练习飞行,摔倒千次万次,才能平稳地起飞降落。
至少现在的盛凝,是无论如何也长不出参天的翅膀的。
因为牵着她的人太重了。
7月23号,早上十点。
她想起匆忙飘过一眼的机票信息,现在刚好是十点十分,或许张泽黍正坐在头顶这架飞机上飞往大洋彼岸,加拿大,美国,或者是任何一个他想要去见识、探索的世界角落,一切都在他脚下。
盛凝要用几辈子才能覆盖掉他的足迹呢?
她不喜欢以前的家,于是恨屋及乌,甚至不喜欢连城。
北方的寒风与厚土封锁她的灵魂。
终于,飞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渐渐汇聚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