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生病之后_水稻茂密鸟【完结】(13)

  尽管看着冯心巧粉嫩嫩的公主房里数不清的玩偶零食童话书,小姑娘眨着大眼睛说:“姐姐程煦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还能真脸皮厚到占人家这么多便宜?

  程煦看着吃的眼睛都直了,咽着口水拒绝:“我不爱吃零食。”

  底线还是面包,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程煦正在百般纠结这个人生难题,盛凝却先把手伸进了塑料袋,掏出一根荔枝味的真知棒,她撕包装的动作很利落,白色微微透明的球形糖果丢进嘴里,黄色的塑料棒歪在一侧。

  棒棒糖撑起她紧实的一小片脸颊皮肤,然后把包装纸丢给程煦,笑着跟陈勇说:“那你问问我弟爱不爱吃零食吧!”

  盛凝朝程煦眨了下眼,她说话的热气在冷风中化成白雾迅速消散,冬天的太阳总是讨人喜欢的,扫过一片柏油路,扫过盛凝的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带着一层金光,程煦甚至在自己空荡荡的口中也尝出了些甜滋滋的荔枝味,那是盛凝的味道。

  冬天对于不够富裕的小孩们是很难熬的,他们会发现即使穿上好几层厚厚的衣服外套也不够抵御冷风,而班里条件好的同学只用穿一件薄薄的昂贵纯色羽绒服就能超过自己身上的一坨冬衣。

  程煦的外套也是盛凝前两年剩下的,盛凝身上的新衣服也说不上好,反正冻不死人,她偷偷看过程蔓君周末和同事去商场扫荡回来的衣服,给盛凝和程煦的棉服199,给她自己买的大衣要在这个数字后面再加一个9。

  但她不会埋怨程蔓君,因为盛明康根本没给他们买过衣服。

  棉服,针织衫,短袖再到针织衫,一年四季的衣服就这么多,穿了两个循环,盛凝初三时再套上那件199的棉服,看着自己露出的细白手腕,在看见程煦只到小腿肚的秋裤,卫衣都快成露脐装了。

  “程阿姨,衣服真的太小了!”

  她愁眉苦脸地抱怨。

  两年过去,盛凝和程煦的个子都在疯长,尤其是程煦,都说男孩发育晚,他怎么三年级就开始蹿个儿,卧室里小小的单人床都快招不开这尊大佛了,每天曲着腿睡觉。

  盛凝步入青春期也十分难受,尤其是体育课跑步时胸前颠得慌,完全没了之前的轻盈感,一个月还要饱受一次痛经的折磨,实在痛苦。

  两个人的烦闷躁动在一间小小的卧室里,终于在某一天爆发出来,因为程煦不小心弄脏了盛凝仅有的一条围巾,不算便宜,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的,却被程煦蹭上辣条的油渍。

  他们不留余力的打了一架,年纪增长后可不跟以前的小打小闹程度一致,完全可以称作互殴,结束这场战争后盛凝举着胳膊,露出上面鲜红的牙印,和程蔓君反抗:“我要和他分开睡!”

  可是分开还能睡哪儿呢?这间房子就一百平米两个卧室,总不能选出一个人天天睡沙发吧。

  冷战就这样在同一屋檐下打响,盛凝连个眼神都不给程煦。

  十二月有个重要的日子,不是圣诞节,是盛凝的生日,但家里几乎没人过生日,盛凝甚至不太记得盛明康和程蔓君的生日,就算是程煦这种还对生日抱有期待的小孩,也只是买个小蛋糕插上蜡烛许愿了事。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盛明康破天荒买了个六寸的蛋糕回来,连寿星盛凝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他买双色球中奖了。

  盛明康仔细数着往蛋糕上插了十四根蜡烛,火焰熊熊燃烧着,程蔓君从饭店打包回来好几道硬菜,从塑料袋挪到盘子来摆上桌。

  一家人都围着蛋糕坐下,等着盛凝许愿。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盛凝从来没想到原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给其中一个家庭成员庆祝生日是这种感觉,她闭着眼睛什么愿望都想不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愉悦感,叫幸福。

  乃至对这个家没产生过任何正面情绪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希望下个生日,还是这样过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生日 爱的对立面不一定是恨

  盛明康和程蔓君的感情在近几个月得到极大缓和,不知道是谁先服的软,总之他们又开始卿卿我我,在夜晚毫不避讳地发出些动静,躺在隔壁房间逼仄单人床上的程煦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拉着盛凝听墙角以为程蔓君被打了的事情,怨恨没有时光机穿回过去揍自己几拳,最后能做的只是默默祈祷盛凝能给这事忘了。

  很可惜盛凝在墙角另一张床上也在许愿程煦忘掉这件事。

  盛凝把吃剩的蛋糕放进冰箱后打算回房睡觉,却被客厅看电视的盛明康叫住。

  她问盛明康有什么事,男人闻言笑了,“没事就不能找我闺女聊聊天吗?”

  这话说得很奇怪,因为盛凝和盛明康之间总是很安静,近十年的生活都这样匆匆而过,怎么就好端端今天想起来聊天了。

  盛凝能感觉到,这段时间盛明康开始频繁酗酒,但程蔓君一反常态,非常乖顺。从嫌弃酒臭味到能在餐桌上陪他喝两杯,哄得盛明康沉浸在温柔乡里不愿意出来。

  盛明康看起来挺高兴的,眼角都噙着笑意,甚至开口之前还点了根烟。

  盛凝坐在旁边立刻就皱了眉头,她十分厌恶烟味,而不巧的是她的父亲长久的吸烟史已经让他的皮肉都浸着一股焦油的味道,她有时也会觉得庆幸爸爸在家的时间并不算多,这样可以少吸点二手烟,因为即使她开口劝阻她爸能不能去楼道或者阳台抽烟,对方也不会听的。

  等他长长呼出一口烟雾,才开始跟盛凝说话,叽里咕噜一大堆,几乎是想到哪儿就说那儿,盛凝眼睛盯着面前的十点档狗血剧,剧情是一堆废话,盛明康说的也是一堆废话。

  他说他和程蔓君感情仍然很好,他们商量好会尽心维持这个家庭,会好好爱盛凝和程煦。

  说的就像之前家暴,酗酒,沉默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盛凝对长久以来她和盛明康的关系说不上爱,也提不起恨,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大概是怨。

  冤魂一般阴森森淡淡的哀怨。

  因为不知道如何维持这段父女关系试卷,所以两个人都将沉默作为最省事的答案。传统观念的侵蚀让盛明康自以为循规蹈矩地扮演消失的父亲,可没想过盛凝不曾有过一个和她有血缘的,任劳任怨照顾孩子的母亲。

  别的女孩在初潮,发育,青春期充满迷茫和困惑时有同样从这一时期走过的妈妈作为引导者,程蔓君没义务为盛凝做到这些。

  但凡盛明康是个称职的父亲,他都不会容忍女儿一人无助地走过这段岁月,可惜盛凝没那么好命有这样一个爸爸。

  他如今能大言不惭对这个满目疮痍的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因为长久在家庭关系中的缺失,让他没能认清楚这个家的本质。

  不论是盛凝还是程煦都早已习惯没有父母的生活,拼命长出一身刺来保护自己,盛凝甚至到现在都没发现程煦能有一个好朋友,他生活里的一切一切,父母,好友,导师等等角色都由盛凝一个人来扮演,现在两个人却要突然横插进来,说他们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说得也对,因为他们除非虐待孩子,否则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可能性了。

  盛凝回想起今晚的水果蛋糕,十四根蜡烛,满桌子饭菜,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盛明康对她剖心掏肺自我感动的承诺,也觉得自己刚刚被虚假幻想冲昏头许下的愿望多么可笑。

  爱的对立面有时不一定是恨,也可能是空白,是无奈。

  她低头吸吸鼻子,最终也没让眼泪砸在地板上,只是带着鼻音说道:“爸,我今年十五了。”

  —

  房门被轻轻关上,盛凝站定,深深吐出口气。

  盛凝和程煦的床放在房间南北两侧,盛凝靠窗,中间放一个床头柜,盛凝床尾是写字台,因为桌子只有一个,他俩写作业说好轮流用,但程煦作业少,蹲在床头柜前蹭着台灯就写完了,此时柜子上的台灯默默亮着,灯下是他写好的数学练习册。

  就着昏黄的台灯光源,盛凝看见自己床上躺着一条围巾,藕粉色的马海毛,她摸了一下,软软的,像程煦小时候的脸蛋一样软。

  礼物的来源很好猜,总不能真是圣诞老人给的。

  “别装了,眼睫毛直颤呢。”盛凝看床上装睡的程煦,长睫蝴蝶一样微微抖动,连带着眼下的阴影跟着变换。

  程煦微微一笑,睁开眼睛和盛凝对视:“喜欢吗?”

  比起喜不喜欢,盛凝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哪来的钱?”

  一提起他拿手的事,程煦眼睛泛光,“噌”一下坐起来,笑嘻嘻地说:“勇哥每天给我好多好吃的,虽然是临期的,但我卖得也便宜,基本上是小卖部的五折,小零食几口就吃完了生产日期就是个摆设,一开始我在班里卖,后来人传人知道的人多了,现在整个年级的生意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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