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风。
这笔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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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正式开展的日子,场馆人特别多,比昨天验收还要忙上几倍。
夏纾满场跑,脚步几乎没有停下过。
主管看她在各个展区来回穿梭,游刃有余,简直如获至宝,不由佩服起HR看人的眼光,又自吹自擂自己的慧眼识珠。
其实他也明白,夏纾资质一般,她的优势是美貌,公司也是利用这一点,给她派的活基本上都是对接相关的。
当然了,这一点是冰山下的共识,夏纾不明不白,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中午休息时,她刚停下脚步喘口气,一抬眼便撞见了不远处的林澈。
他今天作为施工方留守盯场。
两人目光相撞,各自先是一惊,而后都扮演起了平和坦然。
这份淡然下面藏着的是重逢后的辗转反侧。
林澈率先走过来:“珊珊,恭喜你。”
夏纾微笑:“恭喜我什么?”
他感慨:“你像大学时期盼地那样长大了。”
大学的时候,她总爱看那些职场剧,尤其喜欢里面干练的女性角色。她那时经常拉着林澈和黄雨婷说,等自己毕业以后,也要穿着利落的套装,拿着文件在会议室里谈项目,黄雨婷每次都说她想得太远,林澈却总是点头,说她一定可以。
夏纾想起这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往前靠了半步,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
“别被我现在的样子骗了,我入行才三个月,这阵子才刚转正没多久呢。我很多职场技巧,都是雨婷手把手教我的,没想到还把你唬住了。”
林澈微微错愕,不过细想也合理,跟傅廷御在一起,确实不需要工作,只是为什么,这几个月又开始找工作了?
他强行切断自己的发散猜测:“不是唬住我,你本来就做得很好。”
夏纾有一种被熟悉的温暖包围的感觉,工作三个月,她已经听过很多客套话,有人夸她,是为了让她多做一点,林澈不一样,他一如当年,靠近他能感到安全舒适。
夏纾用力点了点头:“谢谢。”
林澈笑了一下:“你继续忙吧。”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各自转身继续忙碌手头的工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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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一天结束,夏纾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却一点儿不累。
她迫不及待想要与最亲近的人分享喜悦,没想到她堂堂虾兵蟹将,也能圆满完成一台大型展会。
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好,她踩着拖鞋兴冲冲地冲上二楼书房。
夏纾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傅廷御正端坐在办公桌前,明明没开空调,室内却阴嗖嗖的。
惨白的光线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眉头紧锁,指尖捏着钢笔,另一只手在翻阅着什么,桌上是密密麻麻的并购文件,整个人沉在压抑的工作情绪里,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听见动静,他抬头的瞬间,看见夏纾,戾气压下去了大半。
“老公!”夏纾完全没意识气氛不对,一脸雀跃奔向傅廷御。
她从侧面一把抱住傅廷御,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
傅廷御见她难得主动,于是放下钢笔,抬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夏纾仰着脸:“我今天超厉害的!展会第一天完美成功,全程没有出一点差错!”
她絮絮叨叨地分享,像是放学回家分享故事的小孩,势必要事无巨细,才能显示她的成就感。
傅廷御本来被收购案烦着,看着老婆欢喜雀跃,心底一软,自以为温柔地回应:“嗯,小薯条好棒。”其实敷衍。
“我之前还怕自己经验不够撑不下来,结果今天忙完发现,我真的进步好多!”夏纾没察觉到他的低气压,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
“挺好。”傅廷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平淡,只把她当小孩子哄,虽然尽力听她演说,但忍不住心不在焉。
一来二去,夏纾才后知后觉他的不感兴趣。
原本浓烈的喜悦一点点冷却,她的絮絮叨叨慢慢停了下来。
她忽然就明白了。
对她来说,这场顺利落地的展会,是自己入行转正后的第一次大突破,是值得开心、值得骄傲的大事。可对于傅廷御来说,这些事情,太过微不足道,根本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他们的对话不尴不尬,氛围别扭。
类似的场景时有发生,就是这种不同频,一次又一次向夏纾验证,就算是彼此相爱,也消耗心力。
她知道,他根本没在事业上平等看她,只把她当作小孩子一样哄着。
傅廷御揉了揉眉心,开口转移了话题:“对了,明天是老爷子的生日宴。傅家人都会到场,你明天和我一起出席。”
夏纾有点抵触:“我……不太想去。”
傅廷御的父亲非常强势独裁,再加上他们家的家庭成分更是复杂。这种场合对傅廷御自己来说都很折磨,何况是对于完全不被傅家人接纳的夏纾,痛苦加倍。
傅廷御看着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你不想去就不去。”
夏纾抬头看他。
他语气很平静:“不用勉强自己。我去露个面就行。”
夏纾沉默了几秒,她本来是真的不想去,可是听见傅廷御说可以不去,她心里又突然冒出一股不服气。
她为什么要躲?
这一次,她不想再躲了。
“我去。”
傅廷御明显一愣,又一次触动——既视感。
他似乎快忘了,他第一天遇见的夏纾,就是这样横冲直撞。
其实,她的底色,从来没变。
第5章 家宴
傍晚时分,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傅家庄园。
厚重雕花的铁门敞开,车进了大门还得沿着一条绵长的绿荫大道向里驶入。从林荫望去,能隐隐看到错落的建筑。
开了一会儿,轿车停在主邸门口。
夏纾跟着傅廷御下了车,还没踏入,迎面遇上两道矜贵的身影。
是傅廷御的姐姐傅廷宣,以及她的丈夫褚砚司。
傅廷御早前和她提过,这位姐夫是老爷子亲自为傅廷宣挑选的,家世背景极其显赫。
他的父亲深耕政界,身居高位。自己则跟随舅舅扎根商界,他父母也是联姻,母亲家族拥有与卓曜集团分庭抗礼的实力。
两人并肩而立,从容优雅。
夏纾下意识收敛了笑容,背脊微微绷紧,不自觉拘谨。
“廷御。”傅廷宣看向弟弟,自然地打了招呼。
随即目光落在夏纾身上,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来了。”
她和夏纾确实不熟,准确地说,没把这个所谓的弟妹放在眼里。
傅廷宣转而看向傅廷御,轻声说:“听说大哥回来了,已经在里面了。”
傅廷御冷笑一声,他太清楚傅家这群人的心思。
老爷子年事已高,争权夺利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这群人都赶着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博好感、立孝顺人设,想在最后的利益分割里,为自己多谋几分筹码。
他们口中说的大哥,是老爷子与第一任糟糠妻生的长子傅临渊,出身就带着残疾,只能坐轮椅出行。
他早就被排除在接班之列,一直依靠着家族信托生活,和母亲定居美国,已经结婚生子。傅临渊完全游离在卓曜集团之外。与几位弟弟妹妹也很少走动,关系淡薄。这次专程回国,也是碍于孝道,真情里掺着几分假意。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一同走入内邸。
室内更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超高挑空大厅通透恢弘,巨型水晶吊灯从大厅中央垂下,屋内设计线条利落干净,陈设大多是艺术品古董,墙面点缀着名家字画。
众人陆续入席落座,果然如傅廷御所言,傅家人都到了。
老爷子傅行义坐在主位,严肃静默。年过七旬,脊背不再挺直,但眼神依旧锐利,夏纾看着傅行义,终于明白傅廷御身上的那股强势是从哪里来的。
傅行义白手起家,一手打造偌大的卓曜商业帝国,从市井起步,什么手段都使过,一步一步,杀出一条血路,他一辈子都在算计与权衡中度过,眼里只有利益与输赢。
老爷子身旁,静静立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是他的私人生活助理。
当然,这只是表面,全场众人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大哥傅临渊坐在老爷子旁边,与他一道的是他的妻子和一双可爱的儿女,一家人氛围松弛和睦,反倒与傅家氛围格格不入。
老爷子右侧坐着二哥傅临风。他与傅廷御长相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温柔。不过细看下,这温和的眉眼却暗含让人发毛的锋芒。
傅行义一生经历过三段婚姻,一生风流成性。
第一任糟糠妻子,是傅临渊的母亲,从市井相识,最后也因此分开;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傅临风的母亲,和老爷子共同打拼,却在中途离世,据说是病逝的;傅廷御和傅廷宣是一母同胞,他们的母亲出身名门,最后也和老爷子离了婚,分了巨额财产后,定居澳洲潇洒度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