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之间的事情,早已成为两人心里的禁忌,聊不了,说不开。
菜上齐后,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盘子,手背碰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我来吧。”林澈说。
“没事,我自己来。”
他们各自往锅里下菜,桌面上终于有了些动静。
夏纾夹起一片牛肉,放进锅里,却没什么胃口。
她明明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筷子却停在锅边,迟迟没有动作。
林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珊珊,对不起。”
夏纾的筷子停在半空。
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旁边桌情侣在互相打闹。
她慢慢把筷子放下。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她笑了笑。
林澈没说话。
“你还记得吗?”夏纾看着他,“我们上学的时候关系那么好。你、我,还有雨婷,天天都在一起。”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结果你这三年,谁都不联系。雨婷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林澈垂下眼,翻动着碗里的牛肉。
“你当年为什么要那样?”
林澈的手停住了。
夏纾抬起眼睛,逼着自己和他对视。
林澈的脸色慢慢变得发白。
他什么都解释不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夏纾笑了笑:“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别的吗?”
她本来只是想表现得自然,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她立刻偏过脸,用手背擦掉,动作太快,反而显得狼狈。
林澈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攥住。他除了对不起,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夏纾苦笑了两声,林澈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红着眼眶对视,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聊了许久。
都没怎么吃。
晚风带着微凉的烟火气息,穿街而过。两人并肩走出火锅店,夜色温柔。
到了路口,夏纾停下来。
“林澈。”
“嗯?”
“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吗?”
林澈看着她,过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
“当然。”
他的笑很干净,和以前有点像。
夏纾也跟着笑了。
“那再见。”
“再见。”
两个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纾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林澈已经走远了,背影融进路灯和人群里,看不太清。
-
夏纾打车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十一点。她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她愣了一下,一抬眼,傅廷御从客厅里走出来。
为了给她惊喜,傅廷御特意提前半个月结束了美国的工作。
“你怎么回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
傅廷御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设计简洁的珠宝。灯光落在钻石上,晃过夏纾的眼睛。
“喜欢吗?”
夏纾盯着那套珠宝看了几秒。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已经抱住他了。可她刚刚才和林澈吃过饭,又想起了以前不开心的往事。她别开眼睛,避开他的注视。
“嗯。”她勉强弯了下唇角,“很惊喜。”
傅廷御没有察觉到她的迟疑。
他低头吻她,像过去每次见面那样熟悉。
夏纾驾轻就熟地接受他的求爱,心里却悄然改变。
第4章 工作
第二天夏纾早早醒来,身旁的傅廷御还在熟睡,呼吸轻浅。
夏纾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
或许只有睡着以后,他才会这么放松吧。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眉骨的轮廓很清晰,和她记忆里一样。夏纾的手指慢慢往下,快碰到他的眼角时,忽然停住了。
如果有一天,她把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发火,还是不相信?会把协议撕掉,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给她安排好所有事情?
夏纾收回手,转身坐起身。
不想了,先去工作。
夏纾尽量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刚把一只脚放到地上,腰间忽然一紧,一条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她整个人又跌回床上。
傅廷御闭着眼,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今天我不去公司,陪你一天。”
夏纾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实话实话:“我要去上班。”
傅廷御没听清:“什么?”
“我要去上班。”她提高了声音,“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傅廷御安静了两秒。
他睁开眼,像是终于听懂了,撑起身看她。
“上班?”
“嗯。”
夏纾转过身,认真地点头:“我最近找了份工作,在传媒公司做策划。”
傅廷御看着她,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片刻后,他笑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老婆,只觉得单纯无害,有点当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风采,她竟然瞒着自己找了个工作,怪不得自己在美国公办两个多月,老婆都没怎么主动找过自己。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傅廷御只把这件事当作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新鲜念头。
他轻轻刮了下夏纾的脸颊,笑着说:“老婆,你这是在角色扮演?还是在过家家呢?”
夏纾立刻皱起眉:“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在上班。”
“不跟你说了,我真的要迟到了,先去上班了。”说完匆匆挣开他的怀抱。
傅廷御靠在床头,看着她慌慌张张起身收拾的背影,有点恍惚,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可惜,今天休息,本来可以享受下二人世界。
由着她吧。
傅廷御温柔的眼神一直跟随夏纾。直到夏纾关上了门,他才继续补觉。
过了一会儿,傅廷御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是助理大伟。
他被吵醒,有点不耐烦:“说。”
电话那头大伟压低声音:“傅总,突发状况,MTA收购案出现新变动,对方临时反悔,明确表示拒绝按期签约。”
MTA收购案,是傅廷御现阶段在卓曜集团最重要的一战,前前后后已经部署很久了,去美国也是因为这场交易。
他的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权力交接迫在眉睫,这几年,他与二哥傅临风的较量早已进入白热化。
顺利拿下MTA收购案,能让卓曜集团按照他的理念发展,未来他才能顺势拿下CEO的位子。
“怎么回事?”傅廷御冷冷问道,“所有条款早就对接敲定好了,为什么临时反悔?”
“暂时没有官方解释。”大伟快速汇报,“程副董已经到公司了。”
傅廷御没再多言,挂断电话,起身穿戴,驱车赶往卓曜总部。
-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副董事程元正焦急等待他所拥护的“太子”拿主意。
他是集团元老,资历深厚,是董事会成员中明面上站队傅廷御的人,这也是被傅董事长,也就是傅廷御父亲所默许的。为继承人们配备集团元老,是接班的基本操作。可以说,程元正和傅廷御利益完全一致。
见傅廷御推门而入,程元正当即起身,面色凝重地开口:“廷御,MTA那边,确定拒签了。”
傅廷御重重吐了口气,怒火直窜,低低爆了一句粗口。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调整情绪:“他们想要什么?坐地起价?”
程元正点了点头:“有人提前泄露了我们卓曜的底价。MTA那边摸清了我们的底线,故意拖延拒签,一是想趁机抬价,二是借着这次收购拉高自身市场估值。就算最后和我们交易失败,他们也稳赚不亏,反而能吸引更多新资本入局竞价。”
“好手段。”傅廷御额角青筋暴起,程元正不敢接话。
底价属于收购案的最高机密,知道的没几个。能泄露消息、掐准时间透底给MTA,只有他的好二哥傅临风。
傅临风是看准了这次收购是他夺权的关键,不顾集团利益,将他一军。
“不能跟他们耗,不能拖。”他仅仅思考了几秒,果断定下方案,成败往往就在这争分夺秒中显现:“把收购价直接抬到1.5亿美金。一次性给到诚意,速战速决,不给他们继续拉扯的机会,联系投行,卓曜让利,切断MTA的融资,倒逼MTA签约。”
程叔听完,心中暗服。没想到,这小子短短几年,进步得这么快,他在傅廷御身上看到了老董事长傅行义的影子。
得到指示,这位“太子太傅”便出门安排对接了。
办公室内只剩傅廷御一人,空气中诡异地静默,下一秒,他抬手拿起桌边昂贵的艺术品,砸向办公室玻璃幕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