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御倒也没有强闯，好脾气地，只回头吩咐那几个人：“你们先回去，随时待命。”
几人应声离开。
入户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廷御看着她：“Summer好不好？”
“嗯，托您的福。”夏纾扯了扯唇角，“不劳您费心。”
傅廷御眉梢轻轻一动，正要治一下这刺人的嘴，死犟的心。门后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喵～”
Summer踮着脚，小手扒着门边，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学完小猫叫，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小肩膀一抖一抖。
她鬼鬼祟祟贴着门边挪出来，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小鞋还歪歪趿拉着，然后猫猫似地直往外钻。
傅廷御的视线瞬间落在她身上。
哪怕此时立刻死在这里，他也觉得值了。
小小人的贴地视线让她一时没搞清楚来人。她迈着小短腿窜到傅廷御裤脚边，盯着那条西裤看了一会儿，熟悉的颜色，熟悉的质感，小灵光在脑子里一闪，立刻又折返匍匐到妈妈脚边，仰起小脸，伸出双手，瓮声瓮气。
“妈妈，up。”
夏纾弯腰将她抱起来，同时侧过身，挡住了正跃跃欲试上前的傅廷御。
Summer搂紧妈妈的脖子，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只露出半张小脸。她不敢乱动，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小圆手紧紧揪着夏纾的衣领，明显还有点怕。
傅廷御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软声细语：“昨天吓到Summer，是爸爸的错。爸爸跟你道歉。”
Summer听不懂这串话。
什么爸爸？
她抠了抠自己的小脸，仰头凑到夏纾耳边，小声问：“妈妈，他是谁？”
夏纾将怀里的小人往上托了托，目光落在面前一瞬不瞬殷殷等着答案的男人身上。她唇角轻轻一抿，实在压不住笑意。
“这是你傅叔叔。”
傅廷御的眸光一僵。
操。
也不知道是谁在心里骂了一声。
牛逼。
又不知道是谁的心声。
他很快收敛神色，恢复一贯的沉稳，不辩喜怒。他直起身，视线始终追着Summer，对夏纾的胡说八道不予纠正，也没给眼神。
Summer认真消化了一会儿，偷偷瞄了傅叔叔一眼，又立刻把脸埋回妈妈肩头。
过了片刻，她小声问：“Good or bad？”
自从能听懂童话故事里的善恶逻辑后，她很喜欢问这一句，再决定要不要喜欢故事里的角色。
傅廷御神色一凛，幽幽看向夏纾。
他很期待，她如何作答。
夏纾被他盯得发毛。
当着孩子的面说他是坏人，未免太过分；可若说他是好人，又实在违心。
她低头想了片刻，仿佛真的在脑海中运用某种高级公式，精密计算着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好是坏。
提问的小小人早已掰着手指走神，两个大人却面对面进行着视线交锋，仿佛真的在等待一场庄重的宣判。
良久，夏纾咽了咽口水，才答：“并不坏。”
傅廷御绷紧的下颌终于松了些。朝夏纾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待定论钻到Summer耳朵里，挠得她心头一激灵，她定定小脑袋，盯着傅廷御看了一会儿，而后慢慢伸出一只手。
傅廷御眸光一亮，作势要将她接过来。
Summer唰地把小手缩了回去，重新抱紧夏纾的脖子，小身子往妈妈怀里藏了藏。生怕像上次一样被人掳了去。
傅廷御收回手，小心翼翼凑到Summer面前，待她反应。
Summer这才松开攥紧的小拳头，探过身，凑到他耳边，奶声奶气地说：
“Sorry……”
傅廷御心头一热。他看着Summer，千般疼万般爱地说：“宝宝不用say sorry，该说sorry的人是爸爸。对不起，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Summer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眼珠一转，又图穷匕见，“Ice cream？”
傅廷御：“……”
他下意识望向夏纾。
夏纾轻轻摇头。
傅廷御才不情愿地拒绝，“今天没有。”
Summer皱了皱小鼻子。
夏纾将她放到地上：“去找Beatrice。”
知道冰淇淋没戏，Summer抿着嘴，转身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
跑出几步，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傅廷御做了个鬼鬼祟祟的手势，压低声音：
“明天。”
说完，她不等傅廷御回应，便飞快跑去找Nanny Bea。
门外两个大人的视线追着她的小身影，直到Summer拐过转角，彻底消失不见。
夏纾这才转回身，差点撞上近在咫尺的傅廷御。
两人莫名地尴尬。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廷御先开口：“我女儿生活在独裁统治下吗。”
他意有所指，显然是在暗讽夏纾不许Summer吃冰淇淋，惹得小朋友整天缠着人讨冰淇淋。
夏纾回：“抱歉，我跟大独裁者学坏了。”
傅廷御捏了捏她的鼻子，“明天见。”
夏纾：“谁说让你来？”没人请他啊！
他笑：“我女儿。”
第95章 凉手指
/ Finger on trigger /
接连绵绵细雨，城市泡在水里。
返澳计划被打乱，夏纾索性按照原定安排，继续跟着基金会完成收尾工作。Summer也照常去日托班。尤其是这段时间，Beatrice回澳探亲，若要夏纾全天照顾孩子，恐怕也难无微不至。
工作日早晨，傅廷御必准时过来陪Summer吃早餐。保姆哪里伺候得了他，倒劳烦刘妈安排人提前过来布置早餐，大张旗鼓，只为了多争取和女儿相处的十分钟。
毕竟，夏纾只松口同意他在早餐时间出现。至于接送、晚餐、周末相处，统统被她拒之门外，更别提留宿——天方夜谭。
大的像一堵巨石，赫然昭昭——此路不通；好在小的古灵精怪，又不认生、自来熟，这便给了他可乘之机。
一日早餐，雨正密密地敲着落地窗。
Summer坐在儿童餐椅里，两只小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地踩着空气。她小手攥着一根吐司条，认真进食的小松鼠般先从边缘啃起，啃完后，她端起自己的小杯子，抿了一口温牛奶，嘴角还沾着蛋黄。
她眨了眨眼，仰头看向夏纾，“妈妈，我可以有一只puppy吗？”
这个提议她已经说了好几天。前几次都被夏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今天不一样。
今天餐桌上坐着“有求必应”的‘爸爸’。
每天十分钟的相处，让Summer对傅廷御不那么怕了，但还是搞不清楚是叔叔，还是爸爸。夏纾也没刻意拨正。
“No。”夏纾拒绝得很干脆，她抿了一口冷萃，低头继续看基金会刚发来的新企划书。
Summer的小嘴立刻抿成一条线。她慢慢转过脸，眼巴巴看向傅廷御。
傅廷御坐在她身侧，正不疾不徐地切开一枚水波蛋。刀尖划过蛋白，半流质溏心缓缓淌在芦笋上。他叉尖挑起一小段芦笋，连带一点蛋液送入口中，慢条斯理。
Summer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反应，她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小小人立刻把脸凑过去，奶声奶气地提醒：
“爸爸，该你说话啦。”
傅廷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替Summer擦去嘴角蛋黄，诿过于人：“妈妈say no，爸爸就没办法了。”
“Daddy，plesse.”Summer眨巴着一双小蓝莓眼睛，软声撒娇。
傅廷御毫无原则地立刻心软。
他一把将Summer捞进怀里，单手抱着她，凑到她小耳朵旁低声说了些什么。Summer被他蹭得耳朵发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耳朵，一边又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长串。
夏纾看了一眼互相咬耳朵的父女俩，一下子也恍惚了。看得入神，竟没发觉已将马克杯半悬空中许久。
父女俩同时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极其乖巧、极其无辜的笑。她才骤然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冷萃滑过喉咙，稍稍清醒。
没过几天，夏纾便知道了这对父女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周末，保姆不在家。Beatrice的长假也还没结束，家里只有母女二人。夏纾提前约好了马场，打算带Summer去摸摸pony、喂喂草料，再替小马梳梳毛，多少缓解一下她想养小狗的念头。
出门前，Summer一直在玄关附近转来转去。
她穿着一件黄色小雨衣，帽子上缀着两只圆圆的兔耳朵。嘴里念念有词：“我和爸爸有一个date。”
“鬼机灵，小朋友懂什么date啦。”夏纾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懂呀。”
话音刚落，门铃便响了。
Summer眼睛一亮。
她像一颗小炮弹，噔噔噔跑到门边，仰起脑袋，一脸期待地等着妈妈开门。
门才打开一条缝，一只奶白色的小狗从门缝灵活地窜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