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别跑——”雨婷赶紧蹲下。
话音还没落,Summer已经一头扑进她怀里,两只小胳膊圈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雨婷被撞得往后晃了晃,随即笑着将她抱起,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两口。
“么么狗宝,好想你呀。”
雨婷抵住她柔软的小脑袋,一顿蹭蹭,把Summer额前细软的胎毛蹭得乱七八糟。
Summer抬起小手摸摸自己的头顶,忽然睁圆眼睛,提溜着小眼珠四处寻找:“Nanny Bea呢?”
“Bea在家里等你呀。”雨婷抱着她往池最那边走,“今天只有小雨姨姨和爸爸来接么么。”
Summer听完,趴到雨婷耳朵边,伸出小手挡住嘴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我们今天ice cream。”说完,她自己先乐得往后仰,露出一排小奶牙。
雨婷捏捏她的鼻尖:“哎呀,小坏蛋。知道Nanny Bea不在,就跑来找姨姨要冰淇淋。”
Summer缩着脖子躲她的手,咯咯直笑。
“雨婷。”池最忽然唤了她一声。
雨婷还抱着Summer逗她,没察觉出异常,随口应道:“怎么了?”
池最没了声音。
雨婷望向他,见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便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边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倒霉的不止珊珊。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越过园区外的禁停线,非常霸道地直接驶入接送区,径直停在幼儿园门口。从车身到车牌再到这辆车无视规定的张扬傲慢,无不引人侧目。
雨婷心口猛地一沉。
Summer也被周围的变化吸引,趴在雨婷肩头,睁着亮晶晶的小眼睛望向那辆大车。
后车门被保镖拉开。
傅廷御从车里下来。
一身浓黑,墨镜遮脸,周遭空气被挤压地几乎要断裂。
两侧的保镖隔开人群,为他让出一条路。
傅廷御没有理会旁人的注视,迈步朝他们走来。
雨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拢紧怀里的Summer。
男人走到近前,摘下墨镜。他的目光越过雨婷,停在Summer脸上。
那张小脸白嫩软糯,和记忆里的一样,像她。
人往往最容易忽略与自己相似的部分,直到此刻,他凝神细看,才从那眉眼轮廓间辨出几分与自己相像的痕迹。
她简直就是属于他们的神迹。
眼前的男人专注认真地盯着怀里的Summer,那份温柔与他周身的压迫感形成强烈反差,竟生出几分可怖来,雨婷心底发寒。她和池最站在原地,一时不敢动作。
傅廷御张开双臂,轻声细语,目光柔柔:“宝宝,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Summer歪了歪脑袋。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叔叔,早已忘了几个月前的冰淇淋缘分,只觉得他长得高高的,声音低低的,看着新鲜。
Summer眨巴着眼睛,小脑袋转了转,像求表扬似地指了指一旁的池最,冲傅廷御咯咯一笑。
“爸爸。”
池最胸口一紧。
说完,她朝池最张开双手,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抱。”
空气凝住。
男人的脸色霎时阴鸷下来。
池最接过Summer,动作不如平时自然,也有点心虚。雨婷心头一跳,她赶紧往前一步,挡住男人的视线:“孩子在这里,你不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傅廷御已经伸出手。
他行动干脆,直接托住Summer的后背和腿弯,将孩子抱进自己怀里。动作流利强硬,没给任何人反应。
Summer突然换了地方,小身子顿时僵住。她怔了怔,小手下意识揪住傅廷御胸前的西装,扭头去找池最和雨婷。
池最面色骤沉,伸手去拦:“把她放下。”
雨婷也急忙上前:“傅廷御,你不能——”
两名保镖当即横在二人面前,挡住去路。池最想绕过去,却被其中一人扣住手臂,雨婷被逼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地喊Summer的名字。
听见雨婷的声音,Summer立刻朝她伸出小胳膊,小手在半空中乱抓,两只小脚也跟着蜷起。
“小雨姨姨……”
傅廷御抱着她转身朝车边走去,将她往怀里托高了一点。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低声哄道:“不怕,爸爸在。”
Summer扭着身子往后看,小脸上还带着茫然,视线追着他们移动,小脑袋随着傅廷御的脚步晃来晃去。
在她区区不到三年的微末生涯里,从没见过这么凶的人。花生大小的脑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懵懵眨着眼睛,任由眼前的陌生叔叔将她抱进陌生的安全座椅里。
车子启动。
向来端谨自持、正襟危坐的傅廷御,今天格外迁就,侧身斜坐,呼吸清浅,生怕惊动身侧那一团柔软的小兽。
他垂眸凝睇座椅里小小的人,像触到一片莹薄暖瓷,釉下盘绕着细密开片,如毛细血管般蔓延,丝丝缕缕,遥遥牵住他这一头血脉。
他的心尖融着旧时雪,漫开一阵怅热的钝痒。他的骨血,竟悄无声息地生长了这么久。他压软声音,柔声细语:“原来你叫Summer。”
Summer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还弄不懂眼前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个人她不认识。一股闷闷的害怕冒上来,小嘴慢慢垮下去。
傅廷御伸手想摸她的小脸。
他的手刚伸过去,Summer一下子吓到了,小手胡乱一挥,推开他的手腕。
小嘴一瘪,哇地一声豆大的泪珠滚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蹬着小腿。
傅廷御心口骤然一紧,连忙抽出纸巾替她擦眼泪。细细软语哄道,“Summer乖,别哭。爸爸在这里。”
脸也跟着凑近,小心翼翼轻轻擦拭女儿湿漉漉的小脸。
下一秒,Summer停了一下。
“啪——”
小小软软的巴掌直接呼在傅廷御的脸上。
-
夏纾接到雨婷电话时,正检查三人的证件,蓄势待发。Beatrice已经将行李箱移到了入户厅。
起初,夏纾以为雨婷又在逗她,低头继续整理着手里的证件,笑着说:“宝贝,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直到电话那头,雨婷因慌张而声音断续,池最接过电话又重复了一遍,夏纾才遽然浑身一凛,指尖发麻。
手里的证件散落一地。
她立刻拨通傅廷御的电话。
回应她的只有听筒中空旷的等待音,每个间或,几秒光阴像一张软膜,顺着她的焦虑不断抻长,越拉越薄。
他不接电话。
夏纾立刻扑到入户厅,狂戳电梯按钮。Beatrice见她失神,忙问了几句,可她已经听不到任何杂音,无从回应。空气介质完全失效,只有擂鼓般的心跳和错乱的呼吸声从骨头传来。
她一路下到停车场,启动车子。傅廷御不接电话,她不知道去哪找,但先出发准没错,大不了一个个地点搜寻,先去别墅,再去卓曜。
她在心里默默枚举所有地点,手指发颤就将方向盘握得更紧,她尽力调整呼吸,稳住心神。
“别慌。”她对自己说,如同分娩那次,她也是如此对自己说。
车子一路疾驰,电话不断重拨。无人接听,如此反复。
夏纾驶向别墅,刚过一个十字路口,大伟的电话终于打通。
救命稻草般。
“在哪。”夏纾维持着平和的语气,尽力不展露崩溃。
“夏小姐——”
“我问你在哪!”她打断他,“Summer在哪?”
对面沉默了片刻,一阵模糊动静,听筒被捂,似在请示某人。
夏纾握着方向盘,呼吸越来越乱:“大伟,你快说话!”
“夏小姐,傅总在卓曜——”
句子还没填完整,听筒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小孩哭嚎。
是Summer。
夏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方向盘险些脱手,她声音发抖地问:“Summer怎么了?她在哪儿?把电话给我——”
电话突然被切断。
忙音传来,夏纾愣了两秒,立刻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依旧无人回应。
夏纾沉沉吸了一口气,在前方路口猛地打转方向盘,车子调头朝卓曜驶去。
那声嚎哭还荡在耳边。
Summer一定吓坏了。
夏纾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发颤,胸口阵阵发紧,眼睛也酸得厉害。她不敢想女儿现在被谁抱着,也不敢想Summer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也不认识,找不到她,会多害怕。
越想,心口越疼。她只能吊着一口气,不去深想,牙根隐隐发麻,连同狂跳的心,几欲断裂。
她失忆般机械地冲进大楼,直奔总裁办公室。门外站着一些保镖,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挡在秘书处前廊。
“夏小姐,傅总现在——”
“滚开!”
夏纾猛地将挡在面前的人推到一旁,众人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再拦。她直接冲到办公室门前,还没推开门,里面便传出Summer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