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转身折返。刚走到门边,傅廷御已经用力摔上了房门。门板即将合拢的一瞬间,夏纾连忙伸手去挡,谁知他摔门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来不及收手,直接被门狠狠夹到手指。
“啊——”
尖锐的痛意瞬间袭来,夏纾疼得眼泪直接飙出来。她猛地缩回手,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受伤的手指。只片刻,被夹到的指甲盖已然泛起一片淤紫,颜色还在一点点加深。
疼痛持续膨胀,顺着指尖蔓延。夏纾低下头,用力按住靠近指甲的指节,试图切断那股钻心的痛感。
听到动静,傅廷御立刻过来。他一把握住夏纾的手腕,将她的手抬到眼前仔细检查,眉头紧紧拧着:“怎么样?疼不疼?”
男人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下意识地低下头对着她发紫的指甲轻轻吹了口气。
夏纾抽回手,没有顺势向他撒娇,只低头按着指节,语气平淡:“没事。”
“还说没事,都肿了。”
夏纾笑笑,乐天地说:“还有比这更疼的呢,这点小痛,不算什么。”
傅廷御一怔。
她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他还保持着捧着她手指的姿势,愣愣地停在原地。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震醒他既傲慢又自我的虚伪。
他定定凝着她,呼吸低沉。
她眼尾分明还带着被剧痛逼出来的泪光,脸上的神色却已恢复如常,丝毫没有撒娇求安慰的意思,好像对她来说,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她经历过更痛的。
是那次分娩吗?
这个念头闪过,傅廷御心底的愧疚一下子潮水般涌来。这个女孩为他生儿育女,而他却因为她的隐瞒,失控地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当年她怀孕那么辛苦。医生说过,她本来就很难再孕,即便怀上,也必须格外小心照料。那这一胎注定不会轻松,更何况分娩时的疼痛,他无法替她承担分毫。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独自把孩子养大,其中经历的艰难和委屈,一定远比他能想象的更多。
而他刚才,竟然对她如此恶劣。
傅廷御伸手替她擦去眼尾的泪水,轻声说,“对不起。”
夏纾盯着那只疼得发麻的手指,平静地回道:“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她忽然又笑着开玩笑:“你还会说‘对不起’,真难得。”
三年前那个夜晚,她也曾听过他说这三个字。还以为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傅廷御抬起她的脸,神色认真严肃:“我说真的,对不起。”
夏纾凝神看向他。两人的目光交缠,随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原谅你。”
傅廷御问过家庭医生,又让人送来冰袋。他半跪在沙发前,托着她的手替她冰敷,动作仔细,“以后不要再用手挡门。”
夏纾小声说:“我怕你明天不让我走。”
傅廷御的动作蓦地一顿,抬眼看她:“你就这么想走?”
夏纾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点了点头。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松开手,冰袋失去支撑,夏纾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
他站起身,自嘲地说:“没想到,你还是恨我。”
夏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立即否认:“没有。”
傅廷御静静地端详她,“没有?”
夏纾硬撑着与他对视:“本来就没有。”
“既然没有——”
傅廷御俯身拿走她手里的冰袋,随手放到一旁,接着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夏纾脚下不稳,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她抬起脸,正好对上男人压下来的视线。
“那就做一次。”
夏纾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反正你明天就要走,我也不会拦你。”傅廷御抬起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怕什么?”
话音一落,倏然间他已将吻落下。
夏纾在短暂的怔愣后用力推了他一下:“你趁人之危。”
面前的男人竟真的好心松开了怀抱。
他转身走到一旁,拨通电话,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明明他不再动作,她宽心之余又多了一丝道不明的失落,靠近后的突然撤退,拉扯地让人难受。
她坐回沙发,无话可说。
片刻,门铃声响,套房管家递给傅廷御一只朴素无印的牛皮纸袋,不多交谈便离开。
傅廷御拎着纸袋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拆开。牛皮纸发出干涩沉闷的刺啦声,里面露出熟悉的包装盒。
夏纾的眼皮一跳。
面前的男人痞里痞气,表情玩味,好似在演示精密仪器如何操作,又更像刽子手拆解扒皮抽筋。他撕开包装,更近一步,夏纾的脸直直贴近他的一处迭起。
包装盒被他一倾,十几枚避孕套哗啦落下,轻飘飘地砸在夏纾脸侧,包装边缘刮过她的皮肤,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你是骗子,我也做一回小人。”男人临下而视,眼底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
这一幕莫名熟悉。
他生气便是如此。夏纾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进步了。从前连套都不戴。”
傅廷御用指腹轻轻刮过她的下巴,“我不是没想过。”
只是,细想了一下,百发百中的命中率,他不敢再赌。若再有一个孩子,她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
夏纾仰起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傅廷御优雅地解开领带,他刻意将动作放得很慢,任由空气越发稠密。
“你想温柔一点,还是恶劣一点?”
夏纾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他可以做君子,也可以是小人。凭什么她永远只能被动地接受?
她怕什么?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
夏纾推了他一下,借力站上沙发,随后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将他拉近。
局势顷刻颠倒。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傅廷御只是仰起脸,饶有兴致地任由她动作,眼底的玩味反而更深。
“我会恶劣点。”夏纾拍了拍男人英俊的脸庞。
傅廷御唇角微挑:“却之不恭。”
窗外夜色渐浓,落地窗映出交叠的身影。
这一夜,荒唐漫长。
-
第二天上午,晨雾散尽,空气中还残留些许黏/腻的腥/味。
傅廷御撑着脑袋侧躺着,目光柔柔落在身旁熟睡的夏纾脸上。他看了她许久。
许是他目光沉滞,扰人清梦,夏纾缓缓睁开眼,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夏纾慵懒地哼唧一声,又闭上眼,囫囵地缩进男人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呢哝:“好累,再睡一会儿。”
可惜,傅廷御已经等不及要见女儿了。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小薯条,你几点的票?”
夏纾猛地清醒过来,差点色令智昏,忘了正事。
“要迟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还要回家收拾行李,必须尽快摆脱傅廷御。
夏纾风风火火地起床洗漱,为了把戏做足,再加上傅廷御的坚持,最后还是由他送她去了机场。
车子停在航站楼前,傅廷御故意逗她:“我送你进去。”
果不其然她又开始胡扯推辞,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下。几番回合,夏纾在航站楼门口下了车。
临别之际,她抱了抱傅廷御,心里五味杂陈,“保重。”
她以为这是珍重一别,殊不知全是逢场作戏。
傅廷御心不在焉地回抱,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一番真假参半的告别后,两人各怀鬼胎离开机场。
夏纾拦了辆出租车回家。飞往澳洲的航班在今晚,她必须尽快收拾好行李。
高架上,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恭敬地问:“傅先生,我们现在回酒店,还是去卓曜?”
傅廷御靠在后座,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去幼儿园。”
【作者有话说】
咱老廷依旧连吃带拿,记吃不记打。
——
青天大老爷们,最近工作有点忙,又昏昏欲睡,写不完实在写不完,先隔日更更
第93章 闯大祸
雨婷和池最昨天接到Beatrice的消息,今天一早便约好过来幼儿园接Summer放学。两人站在接送区,等得百无聊赖,看着一个个小萝卜头被牵走,闲聊着打发时间。
雨婷提起夏纾,忍不住叹气:“珊珊也太倒霉,偏偏碰见他了,害得我们只能在机场跟她告别。要不是这样,我还能多陪Summer玩几天。”
“她也没办法。”池最随口接了一句,目光散在园区门口,留意着鱼贯而过的人群。
“小雨姨姨——”
奶声奶气的一嗓子从不远处传来。
说Summer, Summer就到了。
老师牵着Summer走出来,她一眼看见等在门口的雨婷,小脸顿时一亮,立刻松开老师的手,踩着小步子朝她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