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刚转过一排琴叶榕，便看见了傅廷宣。
她端着一杯香槟，倚在喷泉旁，方知意站在她身侧。
三个女人，没有相约，默契地躲清净，又默契地相遇。
彼此点头后，她们站在喷泉旁，看水起，又看水落。
沉默许久，方知意先开口。
“傅临风邀请我来，是想兑现他当初的承诺。”她看着池中晃动的水光，语气平静，“我来，只是想告诉他，他当不当CEO、结不结婚，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不会陪他玩任何游戏。”
夏纾拢了拢披肩，“傅廷御答应我，十年不争CEO。知意姐，往后十年，恐怕没人能压制傅临风。”
“难怪。”傅廷宣抿了口香槟，似笑非笑，“MTA后续整合，他交给了秦副总；董事会的表决权，也交给了程叔叔。”
顿了顿，继续说：“不过，狮子会蛰伏，但不会变成猫。十年一到，他说不定比谁都快。”
她看向夏纾，眼底带着几分揶揄，“不过妹妹，你把我弟折腾得够惨。”
夏纾只笑了笑。
“这样也好。”傅廷宣晃着杯里的酒，“他脾气大，又没大没小。也该吃点苦头。恶人自有恶人磨。”
“哎——”
傅廷宣摆摆手，“不是说你是恶人。”
方知意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解释，听着也没好到哪里去。”
夏纾耸耸肩，倒也不在意。
三人重新安静下来。
夏纾明日靠岸后会离开；方知意刚从傅临风那里脱身；至于傅廷宣，今晚看似最轻松的人，看不透她在忧愁什么。
良久，傅廷宣缓缓开口，“今天我撞见二哥和廷御拉着大哥密谈。他们大概准备拉大哥入局，把我踢出董事会。”
“大哥股份比我多，他肯站队，我就只有被踢走的份了。”
方知意看向她，“你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傅廷宣仰头喝了一口酒，“我母亲的背景，给了卓曜爆炸扩张的资本。大哥从不参与家族事务，他妈妈又算什么？至于他自己，是个残疾。即便是这样，我爸爸分股份的时候，依旧把他放在我之上。一辈子是女孩，一辈子垫底。”
说完，她忽然笑起来，“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她拿出手机，拨通傅廷御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说。”傅廷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仍是那副冷淡语气。
傅廷宣挑眉，“廷御，给我点股份。0.1%就行，我想做第三大股东。”
“没事挂了。”说完他还真的挂了。
傅廷宣耸耸肩，“看吧。”
方知意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夏纾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把我的股份转给你。”
傅廷宣一愣，回头看她，“当真？”
“嗯。”夏纾说，“按市场价。”
“那可是卓曜的股份。”傅廷宣定定看着她，“不断生钱的优质资产。你真舍得？”
夏纾看着穹顶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沧海桑田，盈虚有数。谁说拿钱离场一定是输？谁又能确定，这艘人人看好的巨轮，不会成为下一艘泰坦尼克。”
傅廷宣眸色微动，“你想和卓曜切割。你要走？”
方知意看着她，沉默许久，才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傅廷宣放下酒杯，走过去抱了夏纾一下。
她在她耳边小声道：“之前的事，我不会道歉。”
夏纾笑了笑，“我也还是讨厌你。”
傅廷宣扬眉：“你越来越像傅家人了。”
夏纾：“可能是嫁给过一个太好的老师。”
傅廷宣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方知意也跟着笑。
三个人的笑声揉进喷泉里，又砸向地面。
-
夜更沉了。
除了赌场和酒吧依旧热闹，邮轮上大部分宾客都已返回各自的豪华舱房。
褚砚司还溯游在不知何处的雪茄室。傅廷宣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她正翻看邮件，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廷御”两个字。
傅廷宣挑了挑眉。
这倒是稀奇。
她接起。
“姐。”
真是活久见，明明是亲姐弟，他为数不多的嘴甜喊姐。
“怎么了，廷御。”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你要不要儿子？”
-
后半夜，夏纾睡不着。
房间里船身轻微的摇晃更加重了她的头晕恶心，她索性披上披肩，沿着安静的走廊上了甲板。
甲板空无一人，彩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船舷两侧几盏壁灯，洇出昏光，不惊夜色。
夏纾走到船尾，在靠栏杆的位置坐下。
人影绝迹，沧海一粟。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平线，直到天边裂开一线灰白。
看得入神，竟没发觉身后人至。
肩上忽然一沉，一件带着熟悉味道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身上。
夏纾怔了怔，侧过脸，看见傅廷御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坐着，彼此无言，看着前方灰白渐染，上下分明。
海风裹着咸，拥进人怀里，又穿心而过。
良久，傅廷御问：“想好去哪儿了吗？”
夏纾把下巴靠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去和我爸妈团聚吧。赫尔辛基，或者哥本哈根、斯德哥尔摩……我还没决定。可能随便选一个北欧的城市。”
“太冷了。”
夏纾笑了笑，望着越来越亮的天边：“自由本来就是冷的。”
傅廷御不再接话。
夏纾转头看向他。
远处鱼肚撕开一道口子，天光乍破，薄金散在他的眉眼间。他的眼似一汪清泉，浮光跃金。
夏纾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移开目光。
她转过脸，海风卷着咸，扑入鼻腔，酿出一丝酸。
她轻轻靠上他的肩。
“你要记得，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女孩，和你有相似的灵魂，被你塑造，因你而来，以后也会离你很远很远。”夏纾的手覆在小腹上，“但她会带着你的影子，去看很多地方，过她自己的人生。”
她的声音轻得像薄纱，温柔，绵软。
傅廷御转过头看她。
夏纾也从他肩上离开，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
“不管你走多远，我的回答永远是永远。”
“我永远爱你。”
这是他最后的话，最后的注解。
夏纾浅浅笑了。
“再见，傅廷御。”
两个人并肩坐在邮轮甲板上，看着海面被碎金点燃。浪光起伏，透明而明亮，世界正从漫长的夜里苏醒。
巨轮破浪，深海吐日。
他们追着晨曦，追着金辉，追着新生，企图追着永恒。
梦寐以求。
心之所向。
一家三口。
-
机场国际出发层人来人往。
夏纾办完值机，基本没带行李，那边都安排好了。她和方知意站在安检入口外，再往前，便是边检和安检通道。
夏纾握着护照和登机牌，看向方知意：“知意姐，思予就交给你了。”
方知意：“放心吧。”
夏纾没有再多说，上前抱了抱她。像是最后一次拥抱这旧世界。
夏纾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女孩。”
方知意微微一顿，才低声说：“祝福你，也祝福这个小女孩。”
夏纾松开她，转身走进安检通道，似孑然一身，又包罗万象。
再醒来，飞机已经落地金斯福德？？史密斯国际机场。
从北半球到南半球，从初夏到深秋。
舷窗外是悉尼阴沉却开阔的天色，跑道尽头停着陌生的航班。夏纾坐在座位上，覆住小腹，停了很久，才解开安全带，随着人流起身。
一个全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傅廷御：送子观音。老婆一个，老姐一个。
傅廷宣：弟弟妹妹怎么回事，又送股份又送孩子的
《飞鸟》篇完。
有仇报仇了，有冤报冤了。赎罪了，减刑了，小丁找到家了。
战场打扫干净了，至此以后，都是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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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微虐男主，追妻，追娃。一家三口，鸡零狗碎。
第84章 女魔头
“滴——”
凌晨一点，夏纾又一次被那声短促的声音惊得睁开眼，准确地说，是压根没睡着。
六月的悉尼刚入冬，雨水渐多，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房间安静，衬得那一声“滴”格外清楚。她现在从狂睡不醒转入另一个极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搅她安枕。
只有她和保姆住在这栋两层住宅里，夜深时总觉得孤单难熬。
白天还好，住家保姆虽然话不多，至少楼下有人走动，有点人气。父母要到七月初才能过来。澳签一次只能停留三个月，他们只能分两趟来：七月到十月先陪她一段，回赫尔辛基一个月，再赶在十一月预产期前回来，照料她坐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