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天生就容易让人心折。
林晚也不例外。
她脸颊微热，索性偏头降下车窗，透个气降下温。没想到车窗刚开出一道缝，下一秒，便被傅廷御按了回去。
林晚微怔，转头看他。
傅廷御仍旧望着前方，只淡声说：“等电话。”
这是他上车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们确实在等美国那边的线上会议。两个小时前，他们刚乘卓曜的公务机抵达国内。因为这通跨洋电话涉及最终报价确认，且需要特委会独立董事见证，傅廷御才亲自开车，带她一起返回集团。
时间一到，车载加密电话准时接入。
“Mr.Fu，Elaine，great to have you both on the line.Hope your flight went smoothly.”
“Thank you. Let’s get started.”傅廷御没太多寒暄，想直接进入正题。跟美国人谈了三个月，加之前几年做的背调准备，所有核心条款基本已经落定。今天这场电话会议，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无非是想在最终报价上再争取一点空间。
果然，对方很快给出条件。
“Our board has reviewed the latest terms，and we’re prepared to move forward at 2.4 billion dollars.”
前方车流慢慢松动，傅廷御笑了笑，果然猜得没错，“Our final offer is $2.25B.”
对方又周旋了几轮，见他始终不松口，最后只说“take it back to the board”讪讪结束了。
电话挂断后，林晚终于忍不住问：“我们的底价本来就是2.4。既然对方已经愿意接受这个价格，为什么不各退一步，给到2.35，甚至直接2.4促成交易，何必再等一轮？”
宾利汇入主路，长街豁然开阔。
傅廷御稍稍加速，“23亿美金是我预估的卖方保留价，谈判里，我不喜欢退一步，真要退，也该是对方退。”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我只会提出他们一定会接受的报价。”
话音落下，前方绿灯亮起。
傅廷御一脚油门，黑色宾利越过积水的路面，利落地冲入前方长街。
夏纾站在路边等不到出租车，对着电话那头的雨婷抱怨，“我下次请十个司机随时听我差遣，再也不打车了。”
雨婷被她逗笑，“你先去医院，我就支持你请二十个。”
夏纾正要回嘴，方知意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她匆匆和雨婷道别，接通电话。“怎么了，知意姐。”
“卓曜月底的慈善晚宴，受邀名单已经出来了。你作为股东，也在名单上。”方知意问，“你想去吗？”
“不去。”夏纾想也没想。
“也好。”方知意顿了顿，“不过我会去。如果你临时想去，随时联系我。”
“我不会去的。”夏纾低下头，盯着脚发呆。
她和傅廷御，自从初雪那天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滴——”
一声短促的鸣笛从身侧响起。
夏纾抬头，看见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她本来还在烦躁地想：宾利能不能打？只要肯载她，多少钱她都愿意上。
下一秒，车窗徐徐降下。
傅廷御的侧脸随玻璃下落，一点点露了出来。
夏纾的心猛地一颤。
——太久没见到他了。
她愣了几秒后，回过神继续对电话那头说，“知意姐，下午麻烦你来福利院接我。”
方知意应下后，夏纾挂断电话。
她弯下身，隔着车窗看向傅廷御，“怎么是你？”
傅廷御侧过脸，对她笑了笑，“去哪儿？我送你。”
夏纾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副驾上的林晚已经探过身，对她礼貌微笑，“你好，夏小姐。”
夏纾一惊，看了眼傅廷御，又看向副驾的女人。林氏千金，她见过。
“你好。”夏纾也朝她点了点头。
傅廷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上来。”
夏纾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叫的车快到了。你们有事就先忙，不用管我。”
说这话时，她眼神却看向林晚，似乎在对林晚说。
傅廷御收起笑容，“我一路过来都在堵，你打不到车。”
“没关系，我一会儿让知意姐来接。”
又是这副死倔的样子。
傅廷御闭了闭眼，像是被她气笑了。他解开安全带，手已经落在车门把手上，“是不是非得我下车，亲自请你，你才肯上来？”
“真不用——”
夏纾一愣，眼见他当真要推门下车，连忙改口：“你不用下来了，我上车。”
她心里嘀咕，我上还不行吗。
傅廷御这才满意，重新靠回椅背，唇角轻扬。
林晚在一旁看得有些怔。她从没见过傅廷御对谁有这样好的耐心。
夏纾坐进后座，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两个女人都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那个，唯独始作俑者神色坦然，做事坦荡，静等美国那边的回复。
不知是不是车内太安静太闷的缘故，夏纾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连忙降下车窗，任由清风扑脸。
风噪一下子灌满车厢，林晚看了眼傅廷御，他没什么反应。
没多久，卓曜美区负责人打来电话。
傅廷御扫了林晚一眼，语气笃定，“Must be good news.”
电话接通，夏纾的恶心劲刚好缓过去。她关上车窗，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Jackson，we got an answer.”
“Go ahead.”
“They accepted $2.25 billion.”
林晚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看向傅廷御，傅廷御只是淡淡颔首。
“Any conditions？”
“Only the signing timeline. They want the deal signed before the end of the month.”
“That works.”
尘埃落定，挂完电话，傅廷御难得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是他用了两年完成的收购案，中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插曲，傅临风泄露底价、傅作义取消收购、傅临风当上CEO后的清算……终于，今日圆满落幕，他自己在卓曜的上位之路以此为终点，告一段落了。
前排两人低声复盘着交易细节。夏纾缩在后排座椅，恨不得消失。那是她融不进去的斗兽场。
再华美的袍子加身，看见战士凯旋的勋章，都会相形见绌。夏纾闭上眼，鼻尖发痒。
傅廷御自然想把心中喜悦分享给夏纾，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这女人似乎没心没肺地睡着了，就没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低频的行驶震动骤然消失。
夏纾在一阵短暂的失重感里醒来。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颈侧酸得发僵，稍微一动便扯起一阵钝痛。
意识逐渐清醒，她居然在傅廷御车里睡着了。
——太累了，最近总是能随时随地睡着。
夏纾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副驾，“林小姐呢？”
“去卓曜了。”傅廷御回头看她。
“我睡了多久？”夏纾打了个哈欠。
“一个多小时。”
夏纾看了眼窗外，已经到了远郊，路况比市区差，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未雨绸缪，回程可以先和社工一起去福利院，再让方知意过来接。
“你来这干什么？”傅廷御问。
“有点事。”夏纾不愿多解释，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再见。”
她刚要推门下车，傅廷御却忽然叫住她。
“夏纾。”
她回头。
傅廷御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今天林晚在车上，是因为她代表特委会，需要参与会议。”
夏纾怔了怔，随即笑了一下，“没事，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最近好吗？”他问。
“挺好的。”她答，“你呢？”
“去美国出差了三个月，今天刚回来。”
“和林晚？”
傅廷御顿了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和一行人。”
夏纾没再言语，下了车。
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心微微发亮。
分开既然已经是既定事实，那么傅廷御未来身边会出现谁，都是早晚的事。林晚也好，别人也罢，本来都与她无关。
她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所以，她也没失望。
夏纾没有回头，沿着湿漉漉的路面朝前走去。
身后，黑色宾利始终没有发动。
第81章 再孕
从收养家庭出来，夏纾头疼得厉害，跟着社工一起回了福利院，正好方知意来接她。
“知意姐，快送我回家吧。”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靠上椅背，声音虚得厉害。
方知意替她拉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叫急诊？”
“头疼。”夏纾闭着眼，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疼得很厉害，持续一段时间了。最近总是困，睡多久都不够，刚才还有点恶心。先回家吧，明天我再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