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同兴馆的蟹粉小笼成本，蟹粉、猪肉、面粉、调料、人工、铺面，全部按京城市价核算，一笼六个的成本是五十文。你卖八十文，毛利三十文。我绿波味道一笼八个的成本是三十五文，卖四十文，毛利五文。谁黑心，一目了然。”
孙掌柜脸色唰地白了。
钱福来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肖总办，成本这个东西嘛，各家算法不同……”
“算法不同？”肖庆欢又抽出一张纸，“钱掌柜，你聚福楼一盘清炒时蔬卖八十文。一盘青菜，成本满打满算二十文。你卖八十文，毛利六十文。我绿波味道清炒时蔬卖三十文，成本十八文，毛利十二文。钱掌柜，你告诉我——谁在‘以本伤人’？”
钱福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掌柜在后面笑眯眯地开口：“肖总办，话不能这么说。聚福楼是百年老字号，有招牌溢价嘛……”
肖庆欢转头看他：“李掌柜，德月楼佛跳墙卖五百文一盅。我算过你的成本——海参、鲍鱼、花菇、蹄筋，全部按京城市价，一盅成本不超过一百五十文。你卖五百文，毛利三百五十文。我绿波味道佛跳墙卖二百文，成本一百二十文，毛利八十文。李掌柜，你这‘招牌溢价’，是不是溢价得有点太狠了？”
李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
肖庆欢把最后一张纸拍在桌上，正是田言真写的那份菜价对比表，底下还加了一行字：
“以上价格对比，欢迎商会逐项核查。绿波味道所有菜品成本公开、账目可查。诸位掌柜若觉得自家菜价合理，便请将这份对比表贴在贵店门口，让百姓自行评判。”
满场鸦雀无声。
闫旭站在肖庆欢身后，面无表情地扫了全场一眼。那十几位掌柜，有的脸色铁青，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偷偷把状纸往袖子里塞。
钱福来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这……这对比表要是贴出去……”
肖庆欢笑眯眯地接话：“贴出去怎么了？钱掌柜怕百姓知道你家青菜卖八十文？”
钱福来：“我不是怕，”
“不怕就好。”肖庆欢把对比表折好，揣进怀里，“三天之后，绿波味道门口会贴一份。商会门口贴一份。你们谁想贴，自己去抄。不想贴也行——百姓来我这儿吃饭的时候，自己对比。”
他站起来，拍了拍钱福来的肩，语气亲切：“钱掌柜，做生意嘛——各凭本事。你们要是把菜做得好吃、价格公道，百姓自然去你家吃。你们要是菜做得难吃、价格还贵，就别怪百姓来我这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肖庆欢前世在互联网公司卷了十年，什么价格战没见过？你们这群古代同行，跟我打价格战，我让你们三招。”
说完，他拎着包袱往外走，闫旭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肖庆欢回头，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刀：“对了，三天之后绿波味道上新菜，叫‘老酒楼破防套餐’。诸位掌柜有兴趣的话，欢迎来尝。我请客。”
满场掌柜面面相觑。
钱福来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孙掌柜把状纸攥成了一团，脸色青白交错。李掌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消息传回绿波味道，众人笑成一团。
谭思唯拍着桌子：“‘老酒楼破防套餐’！言真姐你太损了！这菜名一挂出去，那十几家掌柜得气死！”
田言真端着茶，语气淡定：“气死不至于。让他们认清现实而已。菜价对比表贴在门口，百姓一看就知道谁家贵谁家便宜。他们要么降价，要么等着铺子空掉。”
周敏敏从后厨探出头：“那‘老酒楼破防套餐’里放什么菜？”
田言真早就想好了：“清炒时蔬、蟹粉豆腐、红烧狮子头、桂花糖藕，全是他们卖得最贵、我们卖得最便宜的菜。每道菜旁边标注他们的价格和我们的价格。让百姓吃着我们的菜，看着对比表，自己品。”
肖庆欢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嫂子你这哪是开饭馆，你这是搞商业公开课！”
闫旭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菜价对比表贴出去之后，聚福楼那边，我派人盯着。防止他们闹事。”
田言真点头：“好。顺便，如果他们降价了，你告诉我。我把对比表更新一下，加一行‘聚福楼今日降价XX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众人爆笑。
林乘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放下茶盏，轻声开口：“言真。”
“嗯？”
“你那对比表，贴在商会门口那份，能不能给我留一块地方？”
田言真看他：“你要干嘛？”
林乘风认真道：“我打算在对比表底下加一行，本表由工部侍郎林乘风审核。数据如有虚报，工部担责。’”
田言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拿官声给对比表背书？”
林乘风点头：“对。我背书，百姓更信。那十几家掌柜想闹，先过工部这一关。”
肖庆欢在旁边感动得直搓手：“林大人，你这一背书，那十几家掌柜彻底没活路了！”
林乘风语气平淡：“他们自找的。”
三天之后，绿波味道门口。
“老酒楼破防套餐”的招牌一挂出来，加上林乘风亲笔签名的菜价对比表，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对比表最底下那行字写得明明白白：“本表由工部侍郎林乘风审核。数据如有虚报，工部担责。”
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欢迎诸位街坊监督。发现虚报，赏银一两。”
百姓看完对比表，议论声比前几次都大：
“聚福楼一盘青菜八十文？！我上个月去吃过一回，就几根菜叶子，收我八十文！当时还觉得贵，没好意思说？”
“绿波味道的蟹粉小笼四十文八个，同兴馆八十文六个，差一倍呢！”
“还有德月楼的佛跳墙，五百文一盅！我去年给我爹过寿点了一盅，心疼了半个月！”
“难怪他们联名告人家。自己卖得贵，还不让别人卖便宜，什么道理！”
不到半个时辰，聚福楼门口就有人去看了。回来一传十十传百，聚福楼今天一整天，只卖出去三桌。
同兴馆更惨——孙掌柜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愣是没人进去。
德月楼的李掌柜最鸡贼，他当天下午就派人来绿波味道，偷偷抄了一份菜价对比表回去，连夜把自家菜单降了价。第二天门口贴了张告示：“本店即日起全面调价，让利于民。”
肖庆欢收到消息，笑得直不起腰：“李掌柜这是，打不过就加入？”
田言真端着茶，语气淡然：“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
谭思唯在旁边啃着破防套餐里的桂花糖藕，含糊不清道：“那聚福楼和同兴馆呢？他们降不降？”
闫旭从外面回来，面无表情道：“钱福来今天去商会找周会长哭了一下午。孙掌柜把状纸撕了，说‘不告了，再告下去铺子要关门了’。”
众人哄笑。
肖庆欢站起来，举着茶碗：“敬破防套餐！敬菜价对比表！敬林大人亲自背书的商业公开课！”
众人齐声：“敬林大人！”
林乘风坐在桌边，端着茶碗，看着满院笑闹的挚友，忽然觉得修路修到给菜价对比表背书，这活儿也挺有意思。
田言真坐在他旁边，轻声道：“乘风。”
“嗯？”
“你说十几家掌柜，以后会不会老老实实做生意？”
林乘风想了想：“至少会老实一段时间。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家贵、谁家便宜，对比表一贴，一目了然。”
田言真笑着碰了碰他的茶碗：“那就行。做生意嘛，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远处，聚福楼门口。钱福来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望着对面绿波味道排到街尾的长队，叹了口气。
伙计凑过来：“掌柜的，咱们降不降价？”
钱福来沉默了很久。
“降。”他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不降不行了。百姓都看着呢。”
伙计又问：“那告状的事----”
钱福来摆摆手：“不告了。告赢了也是输。人家菜比咱便宜、味比咱好，咱告什么？告人家太良心？”
伙计：“……那咱们降多少？”
钱福来想了想：“青菜降到四十文。比绿波味道贵十文，但咱有招牌。降太多丢面子。”
伙计点头去了。
钱福来独自站在大堂里，望着对面的长队，低声喃喃了一句：
“田言真……一张菜单，比十张状纸都狠。”
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后厨。
而绿波味道后院，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田言真又铺开一张纸，提笔写：
“明天上新菜，‘聚福楼降价庆功宴’。附赠：聚福楼今日菜价更新对比表。”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直拍桌子：“嫂子！你这是要把钱福来气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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