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_1900【完结】(9)

  靳可牙齿都在打颤,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伸长手臂往前推,同时腿往后撤,一气呵成把陶芙塞进了赵敬言怀里。

  赵敬言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直到把人稳稳抱在怀里,他才再次看向靳可,开口问道:“他送你?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领导!”靳可斩钉截铁回答。

  陆风适时站起身,面对赵敬言时,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但还是强撑着挺了挺胸脯,语气严肃道:“我一会儿送靳可回家,放心。”

  得到答复,赵敬言只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陆风转头看向靳可,扬了扬下巴,“进去?”

  “走呗,”靳可撇嘴,“咱又没家室,回去这么早干嘛。”

  “酸了?”陆风坏笑,“陶芙老公看着比她大不少,你说他俩晚上……能有性生活吗?”

  靳可翻了个白眼给他,单看陶芙升杯的速度,也能猜到小两口私下里定是蜜里调油,哪用得着旁人操心。

  “你们男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些黄色废料。”

  “Nonono!”陆风摇着手指,“这可不是黄色废料,是婚姻幸福的终极奥义。”

  靳可:“……”

  人在极度无语时,思路反而会格外清晰。她挑眉看向陆风,t“这么说,你已经领略过婚姻的真谛了?”

  “哟,”陆风单手插兜,故作惊讶地瞥她一眼,“学会给我下套了?”

  他嬉皮笑脸地答非所问,靳可顿时没了耐心,冷着脸转身就走:“谁稀得管你!”

  陶芙窝在副驾驶座上,脑袋随着车身晃动东摇西晃。赵敬言怕她磕到头,只能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虚托着她的后脑。

  车停稳时,他那只托着她的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陶芙醉得彻底,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赵敬言体力实在惊人,五层楼梯,他一手抱着近百斤的陶芙,另只手拎着她的包和外衣,竟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中途还腾得出手在口袋里摸钥匙。

  待把人轻放在床上时,陶芙忽然鲤鱼打挺般猛地坐起身,眼神发直盯着他。

  赵敬言站在床边,呼吸骤然一滞,试探着轻唤:“陶芙?”

  她没应声,嘴角向下撇着,忽而又垂下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膝盖。赵敬言见状,耐着性子在床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陶芙,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明知她醉着,却还是忍不住想解释。说不清为什么,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就堵得发慌。

  昨天她在医院缴费大厅转身离开前的那个眼神,至今像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们的婚姻始于恩情,可毕竟携手走过了三年。有时赵敬言会觉得,陶芙身上有着超乎她年龄的成熟。

  从前他觉得这样很好,能省去不少相处的麻烦。

  可今晚看到她身边那些朋友时,他才猛然惊觉。若不是早早嫁给他,陶芙此刻本该和他们一样,享受着年轻肆意的时光,哪怕挥霍无度也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想到这儿,男人心头更沉了,握着她的手愈发温柔,卡在喉咙里的亏欠无从诉说。

  最终只能垂头解释,“陶芙,我和夏梦言真的没什么。昨天夏教授突发疾病,我去医院是看他的。”

  赵敬言擦着湿发走出浴室,目光倏地凝在床上。

  陶芙不知何时踢开了被子,睡裙卷到腰际,挺俏的弧线泛着莹润的光。

  赵敬言喉结微动,眸色忽地沉了下去。有几滴水珠滴落在锁骨处,渗出一小片凉意,却压不住陡然升腾的燥热。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才迈步走近,动作轻缓钻进被子。

  许是吵到了她,陶芙无意识哼出声,身子一翻就滚进了赵敬言怀里。温香软玉猝不及防撞了满怀,赵敬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男人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最后一丝冷静彻底碎裂。

  他不是重欲之人,没结婚以前对这些事儿压根儿提不起兴趣。直到跟陶芙有过以后,才渐渐食髓知味。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过分放纵,今晚沾她身子纯粹是没忍住!自两人在清水县回来后还没有过,唯一赶上的周六又出了岔子。

  他难掩动情,搅得陶芙一阵颤栗,手臂虚无发力,哼唧着推搡他脑袋,纹丝不动。

  他有日子没理发,扎着陶芙身子格外发痒。

  “嗯……你别闹了呀。”陶芙哑着嗓子斥他,手臂还在不断推搡赵敬言。

  赵敬言肩膀厚实,任凭陶芙如何推搡愣是一动不动,暧昧黏腻的吞咽声在屋内响起,格外刺耳。

  陶芙在一阵搅扰中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男人抖动的肩头,那天在医院撞见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她手一伸,钻进被子里精准揪起赵敬言腰侧一块嫩肉,狠狠拧了一圈。

  赵敬言终于有了反应,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从她身前抬起头。

  “赵敬言,你别碰我!”陶芙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压抑不住的怒气。

  他出差一周,连家都没回。若不是自己那天碰巧去医院,怎会撞见他和初恋女友站在一块儿?

  想到这里,陶芙的眼眶霎时蒙上一层水汽,扬手就要打过去,却被他先一步攥住了手腕。

  赵敬言的声音更为沙哑,“别动!刚换过药。”

  她猛地推开身边的男人,抓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不肯让他占到丝毫便宜。

  继而冷笑一声:“你真的会管我死活吗?”

  赵敬言无奈叹气,伸手打开床头灯。

  他倚着床头坐起身,下意识替陶芙把被角掖了掖,缓缓解释:“夏教授突发脑溢血,夏梦言在这儿没什么亲人,刚好我从永定县回来。”

  一切都巧得过分!她父亲生病,她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连他出差回来的时间都凑得刚刚好。

  “你们可真有缘分。”陶芙的语气里满是讥诮。

  “陶芙!”赵敬言的声音明显不悦,“真的只是凑巧。”

  “嗯。”陶芙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嗯?”赵敬言皱起眉,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应。

  陶芙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委屈:“不然呢?”

  她应该为了丈夫的“见义勇为”而感到骄傲吗?赵敬言是会在乎这些小事儿的人吗?她和他结婚三年,半夜发高烧都未曾得到他的一丝垂怜。

  在他的世界里工作永远是第一顺位,即便她给他打去电话,那么等待她的也只有赵敬言的秘书。

  怎么到了夏梦言那儿一切就变了?

  陶芙不服气,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她讨厌赵敬言对她的尊重,她想要得到更多。可自从回了临安,陶芙明显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扩大。

  她,快要抓不住他了。

  自那晚对峙后,陶芙和赵敬言已许久未见。

  他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开不完的会议,难得的空闲,还要去医院照看夏梦言的父亲。

  十月末的风带着凉意,陶芙再也熬不住独守空房的日子,收拾行李回了临风。陶剑和刘敏君见她回来,脸上满是不虞,当晚开了场“批斗会”。

  中心思想围绕着四个大字:“理解敬言!”

  “他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你当妻子的,该识大体、懂分寸,别总因些小事让他分心!”

  “他现在正是上升的关键时候!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爸爸不是吓唬你,就算他已婚,暗地里动心思的女人也少不!”

  “就是!”刘敏君随声附和,“前段时间我听公司的会计说,警队新来了一批女警,其中有个长相标致的日日借口公干跑到机关大楼。”

  “敬言办公室在十六楼吧?”

  刘敏君问陶芙,可她又如何得知,这些事赵敬言从不会对她讲。

  刘敏君见陶芙病怏怏的窝在沙发里不吭声,转而换作艳羡的语气继续道:“人家警花一身警服又飒又靓!”话锋一转,眼神不住打量陶芙,“你说说你!二十出头的年纪,整日和一堆脏泥巴泡在一起!那个指甲噢……”

  陶芙喜欢泥塑有错吗?

  她抓不住赵敬言的心有错吗?

  陶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丢下抱枕转身回房间,刘敏君的唠叨随之被门隔绝,世界终于清静了,她再一次被孤独吞噬。

  她确实不爱打扮,更不喜欢光鲜的职业。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泥塑,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塑出所想的形状,再经由烧制、上色,赋予一捧泥土新的生机。

  她有错吗?

  无力感如潮水将陶芙淹没,浑身冷得像浸在冰水里。靳可回了学校,陆风也没了音讯,她的世界又变回一片沉寂。

  孤独的,无力的。

  这期间,赵敬言发过几条无关痛痒的信息,陶芙一条没回。这算什么,报备行程?不像,他没这份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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