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_1900【完结】(5)

  不等赵敬言再说一个字,陶芙慌乱挂断电话。她不想面对,她也不能面对。

  陶芙望着漆黑的夜空,鼻尖酸痛,原来自己这个电话,打得这么不合时宜。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寂静的路边只有她一人,哭声在夜里t格外清晰。她恍惚想着,要是这会儿有路人经过,会不会被她的样子吓到?

  哭到浑身发颤时,手机突然响了。

  陶芙眼里倏地亮起一丝光,可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那点光又瞬间熄灭了,不是赵敬言。

  她以为,他察觉到她挂电话的异样,会打来问问。

  原来,他根本不在意。

  陶芙抽噎着用手背抹掉眼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陈妈。”

  “哎,小姐!”陈妈的声音透着关切,拖得长长的,“到家了吗?”

  “嗯。”她含糊应着。

  “姑爷呢?”

  “也在。”陶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提高声音,“陈妈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啊!”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匆匆挂断电话。

  救援人员换好轮胎离开后,陶芙在路边坐了很久。她反复思索到底要不要回家,推开门若是空无一人,该如何自处?可就算他在,这一夜的光景,该说的、该做的,想必也都落定。

  她太爱赵敬言了,爱到能容忍他心里装着别人,只求能守在他身边。

  这份爱来得并不光彩,她用卑劣手段拆散他与夏梦言,如今这份煎熬,或许正是所谓的报应。

  陶芙不怕报应,她九岁初见赵敬言,十九岁再见倾心,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嫁与他为妻。即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却也是名正言顺的赵太太。

  想通这点,陶芙发动了车子。刚驶离没多远,赵敬言的电话打进来,问她为何不在家。

  原来,他现在才发现她不在。

  陶芙压着喉间的涩意,语气平淡:“我回临风看爸妈了,正往回赶,不用等我。”

  赵敬言那边顿了顿,又问:“刚才打电话什么事?”

  “打错了。”

  陶芙匆匆挂断,视线扫过车载屏,23:58。

  所以,他是不得不回家的,对吗?若不是实在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今晚恐怕根本不会发现她不在家中。

  车子驶入小区时已近凌晨一点,陶芙懒得折腾后备箱的行李,只拣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又拎上从娘家带的纸袋,慢吞吞往楼上爬。

  老楼没有电梯,爬到五楼时,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推开门,赵敬言正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见她手里拎着东西,自然地起身去接。

  陶芙没看他,把东西递过去便弯腰换鞋。赵敬言似乎有话要说,跟着她进了厨房。

  陶芙倒了杯水,转身看他:“有事?”

  他穿着深蓝色家居服,发梢的水珠落在衣领上,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陶芙不想跟他耗,放下水杯往卫生间走。

  果然,他没拦。应是不打算解释。

  夜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的距离再睡两个人也足够。

  “我去看了夏教授,碰巧遇见夏梦言。”

  原来刚才跟着进厨房,是想说这个?

  陶芙猛地拉高被子,遮住眼睛。这样,他该不会发现她在哭了吧?

  “陶芙?”赵敬言语气中满是试探。

  她咬着唇不说话,可肩膀的颤抖还是惊动了身边的人。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掰正。两人面对面,她哭花的脸上满是泪痕。

  “陶芙,为什么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她泪如雨下的脸,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泪。

  陶芙却猛地偏过头躲开。

  赵敬言动作一顿,没再坚持,掀开被子起身走了。

  陶芙错愕地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他对她的耐心,原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不过是躲了一下他的手,他就走了。

  赵敬言,你连一丝一毫的爱,都不愿意分给我吗?

  念头刚起,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不再强忍,埋在枕头上失声痛哭。

  第4章 。不眠夜

  陶芙哭得正凶,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掌,不容分说便掀开了被子。

  哭声戛然而止,陶芙泪眼朦胧抬眼,撞上去而复返的赵敬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不是走了吗?”她的声音瓮声瓮气,长时间的哭泣让鼻子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赵敬言依旧沉着脸,矮身坐到床边。陶芙下意识往床里挪了挪,给他空出半块地方。

  “我走去哪里?”他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陶芙抽了抽鼻子,鼻音浓重:“次卧。”

  赵敬言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恰好落进陶芙眼里。她瞬间想起今早他的冷漠,心里莫名发酸。

  这张俊朗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几副面具?前一刻能丢下她去见夏梦言,下一刻又能坐在这里与她轻声交谈,冷与热切换得这样轻易。

  只听他淡淡开口:“为什么要去次卧?我睡不惯小床。”

  “噢。”陶芙应得轻,心里刚冒头的那点期待,瞬间像被戳破。她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回来安慰她,甚至是……舍不得她。原来不过是,他睡不惯次卧而已。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自嘲。

  赵敬言捕捉到她的失常,拧着眉问:“笑什么?”

  陶芙吸了吸鼻子,撑着身子要下床:“你睡不惯,那我去睡。”

  可她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赵敬言攥住。他轻轻往回一拉,陶芙便不受控滚进了他怀里。

  “你干嘛!?”陶芙脸上还挂着泪痕,又气又窘,忍不住瞪他。

  赵敬言没说话,轻叹了口气。陶芙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温热的毛巾,不等陶芙反应,毛巾就覆在了她的脸上。

  陶芙觉得不舒服,在他怀里扭了扭,脸上还有几缕粘住的头发,她想伸手去拂,被他按住。

  他把毛巾翻了一面,又牵过她的手,细细擦拭着。等把脸上和手上的泪痕都擦干净,毛巾也渐渐变凉了。

  赵敬言随手将毛巾丢到飘窗上,又把人重新按回怀里,低头问:“为什么哭?”

  陶芙抿着唇,不答。

  他也不逼她,语气放得更轻,像哄小孩似的:“咱们都在主卧睡,好不好?我怕你晚上踢被子。”

  他……这是在哄她吧?!一定是的,因为屋子里只有她和他。

  赵敬言的肩很宽,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感。陶芙软塌塌躲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原本紧绷的心,又开始一点点松动。

  她就是这样没出息,赵敬言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柔,到了她这儿,都能酿成千百倍的蜜糖。

  卧室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陶芙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轻轻戳着,声音轻得像呢喃:“回来路上,车胎扎了。”

  赵敬言顿了几秒,应该是在回想,随后问:“刚才打电话,是因为这事?”

  陶芙点点头,把脸颊往他胸前又埋了埋。刚擦干的眼泪,不知怎么又涌了出来,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赵敬言皱眉,把她从怀里捞起来,伸手替她擦去新掉的泪,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又重复了一遍:“我去见夏教授,刚好碰到夏梦言。”

  “嗯,我知道。”陶芙的声音很轻。

  她当然知道,不止她,但凡对他上心的人都知道。他的调令摆在那儿,每次回临安,他总会先去看夏教授,了解他的人,都能算准时间在夏家等到他。

  可这些,她不想和他争。她心里清楚,说多了,受伤害的只会是自己。她现在只想攥住这片刻的温存;哪怕这份温存,只是她的错觉。

  往后几天,陶芙几乎没再见到赵敬言。偶尔在晚间新闻里瞥见他两次,身形似是清瘦了些,可端正坐着时,那份冷冽如风的气度仍在。

  陶芙从不加掩饰自己的肤浅,她爱赵敬言起初确实是因为这副好皮囊。若再往深了说,便是迷恋他骨子里那份从容与不迫。

  他忙,她也忙。

  新工作室躲开喧嚣人群,落在一片新建的工业园区里。待把所有事宜全都落定,陶芙回了趟临风。

  家里还是老样子,爸妈不在,陈妈正和另一位阿姨围着厨房打转,张罗了一桌子饭菜。

  “姑爷不来?”陈妈擦着手问。

  陶芙夹了块豆腐送进嘴里,绵密的口感一抿就化开,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她没听到陈妈的话,要不然不会继续夹第二块儿。

  “陈妈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

  “你爱吃就好。”陈妈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搓着围裙要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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