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不着痕迹伸手,虚揽着将她带向自己身侧,“陶芙,我妻子。”
陶芙浅笑点头,礼貌喊了声:“王处长。”
接下来的奉承话,她便有些听不进去。赵敬言的调令t早传遍了单位,这时候能攀上个脸熟,百利无一害。
待到赵敬言揽着往结账台走,王处长识趣的把位置让了出来,“您二位先来!”
赵敬言点头示意,没客气,带着陶芙往前走。他们前面还有一位顾客在结账,陶芙闲来无事走到货架前挑选口香糖。
赵敬言的目光跟着她移到货架旁,丢下购物车径直走了过去。他本就比陶芙高出一头半还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时,陶芙眼前瞬间被一片阴影笼罩。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样贸然靠近,陶芙本就有些不自在,何况身后还有熟人看着。
她小声说:“你往后退一退。”说着,手肘微微向后怼了他一下。
赵敬言被顶到小腹,俊朗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脚下却没挪后半步,沉声道:“在选东西。”
选东西?他不是从来不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吗?
陶芙疑惑回身看他。
就见赵敬言不慌不忙从货架上拿了一盒、两盒、三盒!全是他常用的款。
陶芙心跟被谁揪了一下似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同事还在后面看着呢!
赵敬言却一脸坦荡,随手将那几盒东西扔进购物车,从容地跟王处长对视点头,那模样仿佛刚才拿的真就只是几盒再普通不过的口香糖。
“完了。”
陶芙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这下谁都知道赵副市长偏爱的牌子,连具体型号都暴露无遗!
回去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提这件事,他买的东西被塞在了行李箱的最上方。让陶芙看见,趁着他洗澡,又往行李箱底下塞了塞。
她可不想打开行李箱第一眼就是这个。
翌日天还没亮,两人返程。一路驶过好几处高速服务区,赵敬言都没停车。陶芙怕他累着,提议换自己来开,他没同意。
直到临近中午,赵敬言一鼓作气将车开进临安市地界。
陶芙坐在副驾,望着车窗外渐渐熟悉的建筑轮廓,眉头拧得越来越紧,神色也沉了下来。
第3章 。雾迷宫
车子刚驶入城区,赵敬言便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陶芙下意识攥紧了手掌,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垂着头,像极了等待终审判决的犯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敬言的声音冷得像冰,恰如位铁面无私的法官:“你先开车回去,我去夏教授那一趟。”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她,尾音轻唤:“陶芙?”
每次从清水县回来,他总在这路口把她放下,独自去见夏教授。陶芙无数次希望,他真的只是去见夏教授。
车内的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赵敬言今日没打领带,等她应声的间隙,松了衣领最上方的扣子,手指无意间蹭过凸起的喉结,一瞬的松弛里,反倒透着满溢的张力。
这一幕猝不及防落入陶芙眼底,使她的心猛地一沉。赵敬言只是坐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撩拨起她的心,陶芙能说什么?又还能如何?
终是,微微颤抖着说了声好。
赵敬言得了答复,沉沉点头。推门下车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陶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动作里藏着掩不住的急切,平日里的沉稳,竟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比刚才翻涌的酸涩更甚,闷得她喘不过气。她忽然想,赵敬言大约是真的很爱夏梦言。又转念,被迫娶了不爱的人,这样的日子里,真正委屈的,或许从来都只有他。
陶芙扯了扯嘴角,连自己都佩服这份“善解人意”。
赵敬言婚前在临安有套小两居,婚后第二个月他们就搬去了清水县,她只在偶尔陪他回来时住过两晚。
如今那房子保洁早收拾妥当,随时能住,可陶芙不想去。
临安离临风市不远,那是她的娘家。上次回去还是半年前,眼下赵敬言丢下她走了,归期未定,索性回临风娘家。
她开了近两个小时车,到娘家时已近下午三点。一早赶路再加长途驾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个点父母还在公司,陶芙把包扔在沙发上,拉住迎上来的陈妈:“陈妈,别告诉爸妈我回来了,我想睡会儿。”
陈妈见了她,高兴得手都没处放,一路跟着送到房门口,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姐放心睡,我绝不说!”
她心里门儿清,先生太太要是知道小姐回来,保准立刻往家赶,哪还能让小姐踏踏实实歇着。
陶芙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叮叮当当声,勾得她神经发紧。
大暑天的夜里带着燥意,陶芙穿着睡衣光脚下楼,刚到楼梯口就被陈妈逮住,少不了一顿念叨。
“陈妈快来包饺子,阿芙又不是小孩,冷了自然会添衣。”母亲刘敏君站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她向来是副佛系性子,家里大小事从不上心,眼角眉梢不见多少岁月痕迹,乍一看倒像陶芙的姐妹。
父亲陶剑正搓着核桃看新闻,他和大多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一样,被脱发和渐隆的啤酒肚反复提醒着年纪。
陶芙在家会限制他抽烟、喝酒,害得他总念叨着要把女儿轰回自己家。
可回去又怎样?那间屋子冷清得像座巨大的迷宫,人陷在里面找不到出口,从迟疑至绝望。
偶尔瞥见的光亮,拼尽全力奔过去,才发现不过是上帝投下的一抹讥笑。
此刻满屋的烟火气裹着暖意涌来,陶芙望着喜气洋洋的家,脚步像被钉住了似的。
饭桌上,陶剑频频朝陶芙使眼色,小动作藏不住心思。
“不行。”陶芙头也没抬。
“你这孩子!”陶剑脸上有点挂不住,“吃饺子哪能不配酒?”
陶芙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碎,看着父亲那套自圆其说,语气平淡却坚决:“今天我在,您一口酒都别想沾。”
“嘿!”陶剑气结,他本就嗜酒,今儿这满桌菜,没酒哪咽得下去?
眼看父女俩火药味渐浓,刘敏君赶紧打岔:“阿芙快吃,天不早了,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陈妈留了盒饺子,你给敬言捎着。”
赵敬言会吃吗?陶芙心里泛凉,他此刻该坐在夏家的餐桌旁吧?
“阿芙?”
“嗯。”陶芙应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了筷子。
原来在这儿,她也成了外人。
陶芙没让司机送。
陈妈和刘敏君追出来时,她已经点着了车,降下车窗看着两人往袋子里塞东西。
“饺子在最底下,中间是你爸去武夷山带的茶叶,特意给敬言留了两盒。”刘敏君笑着叮嘱,“敬言胃不好,回去记得给他热透了再吃。”
陶芙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母亲倒像赵敬言的亲妈,自己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儿媳妇。
赵敬言走了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回家父母眼里也只装着旁人,她明明不想走,可这个家,似乎已没了她的位置。
晚间路上车不多,陶芙车速适中,不出意外九点前能赶到临安。可惜,人若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陶芙刚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准备往国道上开,仪表盘突然跳出“轮胎失压”的红色提示标,方向盘也紧跟着发飘。
幸好车速不快,陶芙稳住方向盘顺势把刹车踩死。下车才发现,车胎不知何时扎了个窟窿。
凉意掠过,陶芙身上依旧是那件从清水县穿回的连衣裙,衣带间似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可他的身影却早没了踪迹。
望着瘪下去的轮胎,忽然眼眶有点酸。陶芙不知道是因为车胎的缘故,还是酸涩淤堵在心间的缘故。
陶芙不断说服自己冷静,寻了处安全的地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拖车?赵敬言?他会接吗?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身边有夏梦言陪着?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打过去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风,有狂舞之势。陶芙不能在此地久留,终于,下定决心,拨通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响着,发丝掩住陶芙幽离的目光,就在陶芙死心,将要挂断之际,赵敬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陶芙?”他的声音很轻,又好像是刻意压低。
是怕夏梦言听到吗?
“是我。”陶芙强迫自己淡定,极力克制声调,咬着唇开口:“赵敬言,我——”
不等陶芙把话说完,忽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那头传来,轻如羽毛,瞬间刺穿陶芙的耳膜。
“敬言,是谁?”
剩下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陶芙不知所措,真的是她,夏梦言。羞愧,无尽的羞愧,分明做错事的是他,却让陶芙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