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言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紧抿的薄唇微微动了动，情绪藏得深不见底。
许久，t他才长叹一声，低声道：“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到让你满意。”
很难想象，一对成婚半年的夫妻在一夜缠绵后的清晨谈论精进技术的话题，站在床侧认真回话的男人无疑给了陶芙最为致命的一击。
他从不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会一味的尊重她。
嫁给他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即使知晓他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友，哪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还是靠着父亲的手段，将他自私的占为己有。
所以陶芙，赵敬言不爱你，你又有什么可委屈？
显而易见的事实，困住的不止赵敬言。不光彩的手段最终反噬到自己身上，痛也是应得的。
第2章 。三年逝
“芙姐？在想什么？”
店员沐沐的声音在陶芙耳畔响起，眼前忽然出现挥舞的手臂。
“没，没什么。”陶芙敛了神色，继续手里的打包工作。
还有两天就要回临安了，她工作室里的泥塑有一部分要发物流运走。
泥塑是一个很无趣的事情，尤其是在外人眼里，烧制、上色，环节既琐碎又复杂。与她交好的朋友不理解，就连父母也无法理解，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什么喜欢摆弄这些脏兮兮的东西？
好像只有赵敬言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倒也好理解，毕竟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她。
陶芙将最后一把钥匙交给沐沐，转身看了一眼空旷的门头，没有太多感触，微笑着挥手告别。
五点一刻，陶芙给赵敬言打过一通电话，被他挂断，现在五点五十，赵敬言的电话打进来。
陶芙正在开车，按下免提。
男人平缓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在哪？”
陶芙看了一眼高德地图，回他：“凤城国际附近。”
赵敬言顿了一会儿，刚好陶芙踩下刹车等红灯，接着就听男人说：“你在附近商场等我，今晚在外面吃。”
听罢，陶芙眉头微蹙，轻声说道：“家里还能开火，我去市场买些青菜吧，最近看你没怎么吃水果，还是要适当补充一下膳食纤维和维C。刚好在附近水果店买些水果，留着我们路上吃。”
绝大多数时间，只要不涉及夏梦言的情况下。陶芙可以称得上一个合格的妻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对丈夫的衣食住行照顾的十分妥帖。
赵敬言也在日渐相处中适应了陶芙的这份妥帖，对于陶芙的提议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不用，陶芙。”
赵敬言应当也在开车，陶芙听到了导航的播报声，建设南路？离她当前的位置仅有两个路口。
陶芙没说话，赵敬言又说：“水果一会儿在商场的地下超市买一些带着，晚饭的话就在商场简单吃些，偶尔一顿没关系。”
他胃不好，有次犯急性胃炎差点儿把陶芙吓死，正是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点过一次外卖。
赵敬言大致知晓陶芙的顾虑，沉声说道：“陶芙，偶尔吃一些真的没关系！”
许久，陶芙回了声，“好。”
他们约在商场三楼新华书店旁见面。
陶芙今天穿了件浅蓝色亚麻长裙，外面搭着件薄薄的小开衫，恰好遮去肩头几分朦胧的光景。
脚上是双素雅的小白鞋，鞋口往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走动时裙摆轻轻飘荡，引得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忽然有个看着像刚毕业的男同学，被身旁的朋友推搡着撞过来。陶芙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开，嗔怪抬眼望着眼前人。
“抱歉，同学！我……我……”他本想说不是故意的，却被身后朋友偷偷拽了拽衣角，话锋一转，“方便……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陶芙还是头回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要联系方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抿着嘴唇琢磨着该怎么拒绝。
男同学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害羞，笑着挠了挠头解释：“就是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说着，脚步又往前挪了两步。
陶芙被逼得连连后退，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脚下一绊，稳稳跌进一个怀抱里。沉稳、有力，带着熟悉的味道和心跳。是他。
男同学瞥见陶芙被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揽在怀里，便有些发懵，避开男人沉得吓人的眼神，转向陶芙，露出关切的样子：“同学，需要帮忙吗？”
陶芙闻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敬言搂着她的手猛地松开，一脸费解地看着她，男同学也愣愣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结婚了，这是我先生。”
陶芙话音落，赵敬言重新将手环在她腰间。目光越过陶芙的发顶，落在那男同学脸上，看不出情绪。
先……先生？
男同学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尤其是对上赵敬言慑人的目光后，整个人正在原地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陶芙看出男同学的窘迫，出手拽了拽赵敬言的衣角，小声说道：“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你别吓到人家。”
赵敬言五官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又慑人。不过陶芙最喜欢的还属他的眉毛，英气十足直至眼尾。
他刻意压低神色看人，又会是另一番景象。
好在赵敬言听了陶芙的话，眉宇之间有松动之意。
男同学见赵敬言脸色缓和下来，不等弯腰道歉就被身后的朋友拉着往人群里钻，眨眼工夫，几个少年丝滑隐匿于喧嚣的商场。
细微的插曲像一阵风，来了又走。赵敬言一如往常淡然，对于陶芙的“桃花运”丝毫未有任何反应。
周围目光渐渐散去，陶芙漠然从他怀里出来，脸色沉闷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敬言低头看她，情绪一如往常平静：“在你被人堵到退无可退的时候。”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晃动的裙摆，最终落在她脸上，“很漂亮。”
漂亮？他什么意思？是在说她吗？
算了，才不是。认识他十几年，陶芙就没听见他评价过任何人。
陶芙藏起眼中的落寞，强迫自己将插曲略过。不顾赵敬言，自顾自朝着私房菜馆走。
她从前经常给他看自己烧制的泥塑，赵敬言一开始还会装作兴趣盎然问上几句，后来再给他看，不是在忙着处理公务，便是翻看早晚新闻。
衣服、鞋子、包包都一样。赵敬言根本不会在意她穿的、戴的是否好看。他只会在意她穿的衣服是否得体，她背的包包是否合规。
这身衣服她穿过不止一次，但他却是第一次说好看，只是因为借助旁人的眼睛给了他反馈。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商场里，身影透着几分疏离。
身旁不时有腻歪的小情侣走过，亲昵的举动与他们之间的沉默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和赵敬言相处这些年，大庭广众下的靠近少之又少。
陶芙点了几道他常吃的素菜，抬眼望去，赵敬言正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亮着的光映在脸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看晚间新闻。
她没什么胃口，筷子动了几下就搁在了碗边。
赵敬言吃得也不多，两人沉默把吃完饭，再看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几筷子，原样摆在那里。
“没胃口？”他终于开口问了句。
陶芙摇头，避开这个话题：“不太饿。还去超市吗？”
赵敬言点头，“去，为什么不去？”
陶芙敛下眸子没说话，赵敬言的时间向来珍贵，逛超市这种悠闲惬意的事情，她以为他不会去的。
两人一前一后默声走进超市，赵敬言推着车走在前面，陶芙跟在后面。因为马上要走，生活用品区用不着逛，便直接去了生鲜区。
赵敬言不懂怎么挑水果，自然而然站到了陶芙身后，两人之间交流甚少。她走到水蜜桃前回身看一眼他，他点头陶芙就挑几个；走到葡萄面前，他没反应，陶芙便越过葡萄。
就这么沉默着挑了一兜水果，临到结账时，迎面撞见个穿立领衫的男人，一口一个“赵书记”喊得热络，陶芙站在赵敬言身后，耳根悄悄泛了热。
她只喊他赵敬言，冷不丁听旁人喊他官职，总觉得有些陌生。再过些日子，她还要适应他的新身份——临安市政府副市长，兼任永定县县委书记。
赵副市长？
算了，她喊不出口。
陶芙没细听赵敬言和那男人的对话，不知怎的，两人说着说着，目光竟一齐落到了她身上。
“这位便是赵书记的夫人吧？”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意殷勤。
陶芙这才认真打量对方，个子不高，圆脸，一身体制内标配的行头。
再看身旁的赵敬言，简单的白衬衫外搭件行政夹克，同样是体制内的模样，可单论长相，却不知要比眼前这人出挑多少。
赵敬言对那男人的问话没什么波澜，淡淡点头，转而对陶芙介绍：“这是县办事处的王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