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_1900【完结】(25)

  这是她生病的第二天,裹着厚实的被子斜倚在沙发上,因高烧而通红的脸颊冒着热浪,双目浑浊不堪。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只有手臂可以t轻微浮动,她想找药吃,却如何也无法起身。

  即便如此,她也不曾想过联系赵敬言。

  她就这样,也不知道清醒多久,睁眼望着天花板,等身体逐渐由冷至热,思绪也随之模糊。几次清醒,几次沉沦,被子经由汗水打湿,再由身体的寒气冲刷,最终全都一股脑冲进躯壳。

  天明到黄昏,屋子里的最后一抹斜阳被冷寂的月光替代。陶芙即将再一次陷入昏迷之际,暴躁的敲门声像一根银针,猛然戳进她的胸膛。

  “陶芙!陶芙?”

  “陶芙你在里面吗?开门!陶芙!”

  是谁在喊她?陶芙最后的意识仅停留在急促的敲门声中,等她再一睁眼,就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面前忽然出现一张妖娆的脸庞,陶芙思考约三、四秒钟,皱起眉头盯着眼前的人。

  她说:“你离我远点。”

  徐肃臻关切的脸庞就快要贴上她的眼皮,陶芙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臂,下一秒被他用力捉住。

  “小陶芙,吊瓶还没打完。”

  陶芙不习惯他的靠近,抽出手臂冷冷说道:“你能别碰我吗。”

  徐肃臻听闻此,微微一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吊儿郎当翘起二郎腿,逗她,“小陶芙你好狠的心!亏我一个人将你背下六楼,连闯一路红灯把你送进医院!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徐肃臻的话信息量很大,他是怎么知道她家在哪?又是怎么拿到钥匙开门?还有,他怎么知道她发烧了?

  不等陶芙问他,徐肃臻率先开口:“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但这些和你的病相比,都不重要。所以你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打吊瓶,打完吊瓶养精蓄锐,OK?”

  他好幼稚,居然配合着言语比了一个OK,还有养精蓄锐,什么鬼!中文实在差强人意。陶芙有点无语,撇着嘴将头转向窗外。

  “现在几点了?”她忽然问。

  徐肃臻:“凌晨三点。”

  现在看来,凌晨三点医院顶楼也不会熄灭照明灯。又下雪了,扑簌簌落下的晶莹在灯光照应下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陶芙借着窗子、灯光看到了自己。

  赵敬言你会想起陶芙吗?用心想,而非身体。

  陶芙住院这几天徐肃臻收获最大!小护士的情书都塞到了陶芙手里,前两天有个小护士鬼鬼祟祟来找陶芙,问她与徐肃臻的关系。

  陶芙左思右想,认为客户关系最合适!朋友?她想两人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发小?更不可能!在陶芙心里,他俩充其量算作“微熟人”,这是陶芙自创的词,怕小护士听不懂,所以就折中想了个客户。

  她说得没问题!徐肃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她店里定泥塑,杂乱无章,都是些陶芙无法理解的东西。

  小护士眨着期盼的眼睛,不肯相信又问:“姐姐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

  陶芙无奈笑道:“真不是,我有老公。”

  “啊?!”小护士一脸惊讶,“姐姐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这就结婚啦?怎么没见你老公来呢?”

  小护士没什么心眼儿,直来直往问得陶芙当即失了笑颜,或许是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小护士匆匆忙忙找借口溜走,至半路又返了回来。

  “姐姐,有时候太过坚强未必是好事儿!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这样更能激发起他们内心的保护欲!加油哦!”

  陶芙入院那天是凌晨,恰好是她接的诊。当时陶芙面色惨白,下唇被牙齿咬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第22章 。枕难安

  倔强的女人似乎总比会撒娇的女人少几分讨喜,具体差在哪儿说不清道不明。但在陶芙身上,谁都能看出她沉闷的性子少点柔婉的美感。

  可陶芙从前并非如此。

  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带着几分娇气的公主病,吃药打针必须有人柔声哄着才肯配合。

  直到嫁给赵敬言,男人的冷漠像砂纸,一点点磨平了她身上所有尖锐的角。

  这次生病陶芙在医院住了四天,徐肃臻天天都来,陶芙嫌他烦,觉得这人半点边界感都没有,总追着问她:“赵敬言怎么不来看你?”

  陶芙想靠沉默应付,可徐肃臻或许是在国外待得久了,不太懂国内的人情世故。她分明已经用沉默表明不愿提起,他却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赵敬言的名字挂在嘴边。

  被问得没了耐心,陶芙忍不住讥讽:“三句话不离赵敬言,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徐肃臻那张总带着几分妖娆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急忙辩解:“小陶芙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陶芙挑了挑眉,心里暗忖,喜欢男的又怎么了?国外不是该更开放吗?

  徐肃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摆手打断:“我以后不问你赵敬言了,你也别问这种问题!我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一会儿,他低头削苹果的手一顿,忽然颇为认真地说:“我要是早回来几年,咱俩凑一起,那不得是龙凤呈祥?”

  陶芙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用龙凤呈祥来形容自己的。这本是外人道给新人的吉祥话,从徐肃臻嘴里说出来,透着股不伦不类的滑稽。

  可不知怎的,陶芙竟没生气,只当他是随口开的玩笑。毕竟缘分从无道理可讲,他不会刻意为人预留时间,更不会因其身份地位而另眼相待。

  陶芙敛了思绪,问徐肃臻,“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前些天徐肃臻说过,等她养好病再谈。现在她烧退了,肺上的炎症也消得差不多,确实该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肃臻没瞒着,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前半段陶芙都没什么太大反应,直到听见徐肃臻说“我把你家门踹翻了”,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陶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都不确定我在不在里面,就直接踹门?!还有……”她顿了顿,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微笑着问:“你就不会找个开锁师傅吗?”

  徐肃臻一脸严肃,反问她:“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一扇门重要?”

  这话倒让陶芙瞬间哑口无言,可那门……

  “放心吧!早帮你换上新门了!”

  事情都赶巧!

  赵敬言前前后后出差大半月,偏在陶芙出院这天回了家。他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外,瞧见那扇陌生的防盗门,明显愣了一瞬,带着几分疑惑敲门。

  陶芙跟他前后脚进门,第一眼见到徐肃臻换的门,震惊程度只比赵敬言多、不比赵敬言少。

  门的面板采用定制合金,纹路里嵌着金边,光看用料和工艺,就知道不是寻常市面上能见到的普通款式。

  原本陶芙想着,这一两天找机会把门换回来,不求跟原来一模一样,至少款式要低调些。

  可眼下这扇门,亮得让她不敢多看一眼!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赵敬言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着今天和她一天回!

  她慌乱撕掉手背上的绷带,又理了理衣服,快步去开门。

  两人许久未见,乍一相对,空气里都透着几分拘谨。尤其是陶芙,心里藏着事,根本不敢抬头看赵敬言的眼睛,慌张闪开身子便径直往卫生间走。

  洗衣机里放着一堆没洗的衣服,她住院那几天,徐肃臻来过一趟,从衣橱里给她带了几件换洗衣物。陶芙没怎么穿,可这些衣服毕竟沾了医院的气息,怎么都得过一遍水才安心。

  这边赵敬言换好鞋进屋,将公文包搁在沙发上,顺势脱下风衣。他沉着脸,一边解着袖扣,一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显然是想看看陶芙在做什么。

  陶芙听见脚步声没理会,蹲在地上投衣服。她的不少衣服料子娇贵,得手洗,从前在家有陈妈她们,如今只能自己动手。

  赵敬言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先开口。

  末了,终是长叹一声,他转身朝卧室走。

  陶芙的手还在机械地动着,心思却全在赵敬言身上。

  察觉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连日来积压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底泛起一阵酸涩,愣是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等陶芙洗完衣服回到主卧,崩溃的情绪得以疏解。耳边响起一阵水流声,赵敬言在洗澡。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从衣橱里拿了一身干净睡衣,轻手轻脚退出主卧。

  她想,现在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逃离,她怕自己看到他那张脸会心软,自己受得那些委屈再一次被云淡风轻抹平。

  赵敬言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条松垮的冰丝睡裤。他在主卧里没见到陶芙,便转身去客厅找。

  这套房子的户型通透,赵敬言站在过道,餐客厅情形一目了然,哪儿都没见陶芙的身影。他刚从主卧出来,陶芙自然不可能在那儿,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她在次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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