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母心事重重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年轻时与丈夫的点点滴滴,苦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一路的艰辛怕是只有谈笑间才敢提起,夜凉如冰,是万万不敢回忆过往的路程。
赵敬言前三十年一直在吃苦,只有娶了陶芙后尝t到些甜头。而这甜,他一旦沾上,就无法轻易舍弃。
陶芙房间在三楼,这一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住,她房间边上是次卧,也就靳可来家里会住上一晚。床单被罩都是陈妈新换的,赵敬言住正合适。
“小姐真的要这样吗?”陈妈一脸无奈,万一被先生太太发现怎么办?姑爷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还让他睡次卧?
陶芙耸肩冷笑,赵敬言正陪陶剑下棋呢,一时半会儿上不来,“放心,他最重面子,才不会主动找我爸妈告状。”
陈妈唉声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罩离开,陶芙此刻敛下笑意进到房间,不是不喜欢孩子吗?那就别碰她,最好一直都别碰。
陶芙正郁闷呢,电话响起,是靳可。
“你回来啦?!不是去北海道看雪了吗?”
靳可上周给陶芙发来一张被白雪覆盖的阿寒湖,纤细唯美的冰花铺设在菱形湖面,远远看去天际仿若与湖面连成一条平行的线,很美!害得陶芙好生羡慕。
“回家过年啊。”靳可笑嘻嘻说道。
陶芙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才不信。”谁不知道靳可的性子,无拘无束像匹野马,在她心目中自由永远高于一切,“老实说!北海道和谁一起去的?”
靳可忽然消失在镜头里,看样子像是用手捂着摄像头,声听压得很低,但陶芙还是听到些什么,好像是在说,“别闹?”
天呐!
“靳可!你藏男人了?!”陶芙惊喜大叫,她认识靳可快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身边出现陆风以外的男人。
靳可听了陶芙的尖叫,急急忙忙切断视频,留下陶芙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春天要来了吗?连靳可这朵仙人掌都要开花结果!
陶芙正沉浸在得到劲爆消息的兴奋之中,门把手毫无征兆动了一下,是赵敬言,除他以外任何人进她房间都会敲门。
陶芙故意不理会,反正门被反锁,他没有钥匙进不来。果然赵敬言见打不开门,没吭声走了,陶芙乐呵呵拿着睡衣进到浴室。
大约半小时,陶芙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一抬头就看赵敬言弓着身擦拭头发,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房间中央,听到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
陶芙气上心头,他怎么进来的?光着身子在她房间做什么?
赵敬言看出她冷脸,用毛巾顺势擦了擦胸前的水珠,老夫老妻的既视感立刻溢出,满满当当冲击着陶芙眼球。
她含怒瞥过眼,下意识紧了紧胸前的浴巾,“谁把钥匙给你的?”
赵敬言格外讲义气,不肯出卖“队友”,非说是跳窗进来的。陶芙更加生气,板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他。
这人不仅沉默寡言、客气疏离,已经开始满嘴讲胡话了!是不是过段时间就可以练就炉火纯青之境地?
赵敬言犹如一匹蓄势待发的孤狼,只不过因为陶芙还沉浸在怒火中没能及时发现。
等到男人长臂一挥,毫不留情扯掉她身上仅有的浴巾,陶芙才明白他留下过夜的用意。
第21章 。淡如水
赵敬言一定是失了理智才会在岳父家做出这等荒唐事!陶芙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手脚冰凉抵着他胸膛,力气出奇大。
他没法再靠近,只能僵着,最后狠狠咬牙,满心不甘将脸埋在她汗湿的肩窝,闷声叹了口气。
“陶芙,我是真的想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又透着浓浓的无奈。
陶芙赤裸被他压在身下,昏暗的床头灯晕染眼底难消的悲寂。突然,她笑了一声,又轻又冷,似封住窗子的冰花。
赵敬言顿了顿,撑起身子看她,试探着叫她的名字,没有回应。心忽然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且力道愈发强劲。
他没再说话,转身坐到床边,后背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单。他开始慌了,心脏极具收缩,赵敬言不敢回头看她,却又不舍得离开这间温暖的屋子。
沉默像潮水漫过两人,赵敬言想到什么,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小心翼翼将她裹住。
陶芙闭着眼,胸口隐隐作痛。赵敬言总觉得,所有问题都能靠一场缠绵解决,好像只要身体贴得够近,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缝就会消失。
赵敬言荒唐至极的想法,陶芙无法接受。他明明是个通透聪慧的人,偏偏在婚姻里,连半分心思都不肯给她。
夏梦言只是这段婚姻中微乎其微的一段插曲,真正令陶芙心寒的是日日夜夜的疏离与淡漠。他说再也不见夏梦言,不可否认她的心动了,可当那份颤动回归宁静,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而这也就是陶芙要和他分房睡的原因。
因为之前的每一次冷战,最终都会因为一场情事中断,这一次赵敬言还想要故技重施,可是陶芙已经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回温彼此的关系。
很可悲,即便陶芙这一次拥有抵抗的力量,但说不准下一次她又会放弃原则,与他在情事上沉沦。
接下来的几天,陶芙和赵敬言像是约好了般,默契惊人。在双方父母面前,恩爱夫妻的戏码被他们演得滴水不漏。
饭桌上自然地给对方夹菜,看电视时赵敬言胳膊搭在沙发背上,陶芙便顺势靠过去;每晚临睡前赵敬言都会端着牛奶走进她的屋子。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和谐,然而只有赵敬言和陶芙知道,夜深人静时,床中间宽大的口子印证着两人的真实关系。
陶剑看他俩卖力表演,眉开眼笑,连喝了两杯白酒。刘敏君也松了口气,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
赵母喜上眉梢,拉着刘敏君的手念叨:“我就说嘛,小两口哪有解不开的结,准是把心里话都摊开了!”
刘敏君是除夕当天才知道陶芙是因为和赵敬言闹矛盾才回的家,趁着四下无人数落了她几句,也没问缘由。
不管对与错,赵敬言的身份似乎成了最好的通行证,不仅刘敏君要让她懂事一点,就连从前最宠爱她的爸爸也开始念叨,让她理解他。
陶芙不知道理解他什么?难道夜会前女友也需要理解?如果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赵敬言和夏梦言厮混到一处,陶剑和刘敏君还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希望这只是自己的臆想。
现下,见两人和好如初,赵母便又将心揣进肚子里,她说回家,陶剑夫妇没多劝。毕竟赵母能来家里一起过年,已属不易。
陶芙现在住的那处老破小,在刘敏君眼里连狗窝都比不上,可这话她半句没敢说出口。
姑爷赵敬言心思深,眼下又正是事业上升期,凡事得低调。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总不能一辈子住那地方,忍忍也就过去了。
出发那天,陶芙跟着赵敬言一起走,赵敬言开车,陶芙坐副驾,赵丽焱和赵母坐在后座,一路安静。
车子停在楼下,赵丽焱扶着赵母上楼,赵敬言沉默着往楼上运行李,连从陶家带回来的腊味、点心也没落下。
他在陶芙身旁来回经过三次,第四次……他两手空空,从陶芙身旁经过。
楼梯口,陶芙看着他坚毅的背影朝车子走去,忽然,两片细碎的雪花落在睫毛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恍惚刹那,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划破寂静寒冬,尾气在冷气中凝出一团浓厚的白烟,似雾裹住车身。
等白雾慢慢散开,风卷着残雪掠过,一切又恢复先前的沉寂。
赵敬言最后留给陶芙的是一抹似有若无的清香,像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悲伤只在瞬间便如同奔流的潮水将她淹没,那味道真的很难闻!
她不敢上楼,只能躲在楼梯间抱膝哭着,她怕引来邻居,咬着唇不肯发出声响。
原来之前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你的底色仍旧留有爱他的余温。
陶芙想她一定是长大了,才会藏起沉重的心事。面对赵母的问询居然可以轻易用谎言应对,而备受煎熬的心,终有枯萎的一天。
余下的日子平淡如水,赵母在赵敬言离开的第三天由卢淼送回了老家,连同赵丽焱一起。临走时赵母恋恋不舍拉着陶芙的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希望她理解赵敬言的工作。
原来,他多日没回家是去出差了,还没出正月,他又一头扎进了工作中。赵母并不知道她和赵敬言还在冷战,说明她伪装得很好,陶芙抿唇笑着送婆婆上车。
“放心吧妈,我和敬言很好。倒是您,一定要遵医嘱,按时吃药,多添衣服小心着凉。”
陶芙提醒了身边人,唯独忘记自己。
北方的冬天格外漫长,纷纷扬扬砸落的雪花压倒了楼下的松柏枝,偶有天真的孩童捡它来为雪人做翅膀,嬉笑声透过冰封的窗子泄露进来,传到陶芙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