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知立时猜到这是什么，也陡然想起来昨晚要给他的新年礼物还没有送出去。
她忙去取要给谢清匀的礼物，正逢谢清匀步入室内，见她醒了，他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了。”
秦挽知看着谢清匀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倦色，心里涌上浓浓的歉意与懊恼。
“对不起……”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虚弱，“害你也没休息好。”
谢清匀揉了下她的脑袋，“是我疏忽大意，不知道你对羊肉过敏。”
秦挽知听他这般说，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准备给他的长条锦盒：“这个给你的。”她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新年礼物，本来昨晚就该给你的。”
里面是一条质地细腻的墨色绉纱幅巾，样式沉稳雅致。他很喜欢，眼中泛起笑意，低下头让她为自己系上。
戴好之后，他忽而俯身亲了她一下。
只是额头，很轻。
她倏然僵住，睁大了眼睛。
谢清匀自己也似停顿了一瞬，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缩。接着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扶住她的脸颊，目光在她怔然的眉眼间停留片刻，然后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纯粹的触碰，只是唇与唇的相覆。
少时，他稍稍退开些许，鼻尖几乎与她相抵，嗓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新年快乐。”
秦挽知彻底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只余下唇瓣上那清晰无比的属于他的温度和触感，她只能呆呆地依着本能喃喃回应：“……新年快乐。”
她听到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气息同样很轻地拂过她的唇角。
然后他折身走到妆台边，拿起那个阳光下折射碎光的琉璃盒子，放入她手中。
“给你的。”他看着她，眸色温润，“新年礼物。”
秦挽知低下头，看着琉璃盒中那支并蒂莲发簪，莲瓣莹润，栩栩如生。
她回得真诚：“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便好。”他将话题转回她的身体上，“身上的红疹消了吗？还需要涂药么？”
秦挽知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她道：“一会儿我让琼琚进来帮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他已经开口：“我来帮你吧。”声音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秦挽知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坦荡，只有关心。她微微偏移了目光，蓦然想起刚才的亲吻。
谢清匀的问话紧随而至：“不可以吗？”
声音很温和。
她又想起昨夜他照顾她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直至临到涂药的关节，她才想起来这其中的不便，她需要褪去中衣，趴在床榻上，将整个背部袒露在他面前。
秦挽知有些退缩，但谢清匀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你先准备，准备好了告诉我。”
少顷，她余一件贴身的素绫小衣，有些局促地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将整个背部裸露出来。
少了衣服的遮挡，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让她不自觉地颤栗了一下，而后又因想起身后的他，而不觉变得绷紧和僵硬。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肌肤白皙如玉，只是此刻上面仍残留着一些淡红色的斑点，破坏了原本无瑕的美感，也显出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他的动作一如昨夜在颈后时那般细致轻柔，指腹带着药膏，不疾不徐地抚过每一寸需要照顾的肌肤。
秦挽知感觉到微凉的药膏随着他指尖的涂抹在背上化开，带来舒缓的凉意，让她觉得十分舒服，萌生的羞赧也就渐渐消散了。
直到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秦挽知以为结束了，轻轻舒了口气。然而，预想中他起身离开的动静并未传来。
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仍停留在她的背上，以至于那目光的存在感甚至比指尖更为清晰。
谢清匀滞了少息。她伏趴的姿势，让那件本就宽松的小衣微微松垮，挤压之下，胸前一片细腻的春色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而她对此毫无察觉。
秦挽知等了等，问：“怎么了？涂好了吗？”
话音甫落，紧接着她感觉到他的指腹轻轻贴着她背脊中线的肌肤停了几息，然后那手指动了，离开了她的肌肤。
但下一瞬，他勾起了那根因为趴伏而滑到肩胛附近的小衣系带，耐心仔细地将它重新系好。
这个动作远比涂药本身要亲密无数倍。
方才忘却的羞赧，霎时间汹涌回归。秦挽知只觉得自己像是要被烤熟了，整个人冒着热气。
她能感觉到他未曾错开的目光，系带收紧时轻微的拉扯感，还有好像离她更近了的气息。
秦挽知因为某种预感和莫名的紧张，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谢清匀的动作停顿了，那几乎克制不住要落下的吻没有继续。
他站起来：“涂好了。”声音听来依旧平稳，只是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我先出去，让她们进来帮你更衣。”
秦挽知：“嗯。”
听着他的脚步声离远了，秦挽知才敢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热度久久未退。
（5）圆房 上
谢清匀默默观察了很久，确信归宁结束，一直到此刻返回谢府的马车上，秦挽知的状态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她安静地坐在车厢一隅，目光时而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却又不像在欣赏，倒像是神游天外。
今早才涂过药，过敏的红疹已消退得差不多，只余些微痕迹。他侧首看她，温声询问：“累了吗？”
秦挽知闻声转过脸，提起一点笑意，摇了摇头：“不累。”
离开秦府，与爹娘作别，心头难免萦绕着伤心。而这时与他独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阿娘那些私密的叮嘱言犹在耳，让她对着他时，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难为情和其他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今日，阿娘惊讶于她和谢清匀还没有圆房，让她不要万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早圆房，哪有那么久生米还没有煮成熟饭的。
她的心情糅得复杂，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圆房确实显得奇怪不正常。只是本来就不是正经的成亲，冲喜后那段时间，重点都在公爹的病情上，自然没人过问他们。
她对他，是有好感的。若真的与他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应该，也还不错吧？
这事憋在心里，几次欲言又止，直到晚上澄观院卧房里，谢清匀进来时她叫了他一声，说她有话要说。
几乎是同时，谢清匀也道：“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两人俱是一愣。
秦挽知忙道：“那你先说。”
谢清匀：“你先说吧。”
再等下去，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怕真要漏光了。秦挽知一鼓作气：“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圆房？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消弭在唇齿间，与此同时，耳朵也悄无声息地泛了红。
烛光静静地笼罩着两人，静默在空气中蔓延。很漫长的静默，久得秦挽知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将那句话问出了口，还是仅仅只是脑海中一次过于大胆的臆想。
她终于按捺不住，极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却让她怔住了。
摇曳跳动的烛火下，秦挽知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竟在谢清匀素来沉静从容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和她相似的无措。
他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须臾后，“方才祖父寻我，临时有些事需要我陪同外出一趟，明日下午便要动身……约莫需要两日。”
秦挽知闻言，什么思绪好像还没有掠过，话已说出口：“正事要紧，那是要去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语，片刻后，才重新抬眼看她，眼神深邃而认真：“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回答完全出乎秦挽知的意料，她睁大了眼睛，带着难以置信与茫然：“我、我吗？”
“嗯。”他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话题抛回到自己身上，秦挽知反而更加慌乱。她捻着自己的衣袖，脑子飞快转动，却又一片混乱，总不能是今天吧？那会不会太过仓促？
“我……那等你回来怎么样？你可以吗？”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问法古怪，仿佛在质疑什么，脸更红了，连忙补充解释，“我是说，那天你会不会累？”
谢清匀的耳根似乎也隐隐有些泛红，但他面色仍竭力维持着平静，他没有回答，只一味答应下来：“好。那就定在三日后？”
三日后。好奇怪。这般郑重的约定日期，让这件事忽然变得无比正式，甚至带上了某种仪式感。
秦挽知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只好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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