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 谢清匀被祖父叫去书房说话。秦挽知回到澄观院，起初尚好，不多时，身上便隐隐发起痒来。
唤雪见她坐立不安，心疼道：“您应该告诉大爷的。”
“我以为吃了药，少食一点会没事。”她趴在床上, 有些泄气，声音闷闷的，又不想自己显得那么可怜，兀自强撑着辩解，“其实药还是有点效的，隔了一个多时辰才开始，没在席上发作叫人瞧见。要是没有吃药，怕是当场就不好了。”
又轻松道：“没事的，我刚又服了一回药。不过是难受一阵子，等会儿敷完药膏就好了。”
琼琚正巧取药回来，听到这话，一边拆着药膏，一边心疼嘟囔：“我的好奶奶，哪有明知受罪还要硬扛的道理。”
秦挽知轻轻叹了口气，软声道：“那怎么办？我现在觉着背上痒得厉害，快帮我瞧瞧是不是已经起了红疹。”
唤雪闻言，忙上前小心地为她解开寝衣系带。衣衫褪至腰间，只见那一片本该莹润如玉的背脊肌肤上，已然浮现出好几片红痕，还有些细小的疹子，在烛光下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她忙按住秦挽知想往背后探去的手：“可千万不能抓。”
秦挽知无奈一笑：“我知道，我就是想摸摸看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琼琚赶快凑到床榻前：“把药涂上就好了。”她拧开药盒，与唤雪一同仔细地为秦挽知涂抹，一点泛红的地方也不放过。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痒，秦挽知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下来。
秦挽知本来还有点难过，今天还是除夕夜，头一次没有和爹娘一起过不说，还过敏了。可此刻三个人挤在一起，两个最亲近贴心的丫鬟围在身边，一个小心翼翼地涂药，一个轻轻为她打着扇子散去些微燥意，那点子难过和委屈被这暖意冲淡了。
她望着跳跃的烛火，轻声道：“多亏你们俩在这儿陪我。”
唤雪和琼琚听了，手上的动作都是一顿，抬眼看向她，又彼此看了看，三人目光相接，秦挽知笑了一下，紧接着，三个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良久，琼琚放轻了声音：“一会儿大爷回来了要告诉他么？”
秦挽知摇了摇头，将脸半埋进软枕里：“别说了。他今日也乏了，何必拿这点小事扰他。”
“他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秦挽知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身下的锦被。如今床上只余一床宽大的被褥，自那日“撤去一床”的提议后，他们便同衾而眠了。
谢清匀在国子监不常回府。也就是年节休假，才从几日前开始留在府中。夫妻同榻，本就天经地义。但他们说熟悉也是熟悉的，说陌生也是陌生，怎么也不好说。
忙完手头上的事，谢清匀回到澄观院。
踏入内室，只见秦挽知已换了寝衣，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正就着床头一盏小烛灯看书。见他进来，她抬起脸，温婉笑了下：“回来了。”
“嗯。”谢清匀应着，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烛光下，她面色似乎比平日更白皙些，只是不是那种莹润的玉白，反倒透出些许倦态。
他走到床边，俯身细细端详她：“是不是身子乏累了？脸色瞧着不大对。”
“晚膳时便见你没动几筷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秦挽知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搁在旁边的几案上，“许是看书久了，有些眼乏。”她说着，下意识地垂下颈子，抬手揉了揉后颈。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谢清匀的目光骤然凝住。她垂首时，一缕乌发顺着腮边滑落，露出了一小片耳后至颈侧的肌肤。在那片本应光洁细腻的雪肤上，竟隐约散布着些许浅淡的红点，不多也不甚明显，但在灯下仔细瞧，仍能看出异样。
谢清匀眉头倏然蹙紧，他未加思索，拨开她颊边的发丝，让那一片肌肤完全暴露在光线下。
秦挽知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惊到，下一息又因他的问话而错愕。
“这是怎么了？”他的指尖虚虚悬在那片红点之上，语气里是清晰的担忧，“起了好些个红点，是疹子？”
秦挽知彻底愣住，手下意识地就想抬起掩住后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没有觉得痒。方才涂药的时候分明还没有呢，怎地蔓延到这里来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已说着“不能大意，让郎中来看看。”这厢直起身，扬声便要朝外吩咐：“长岳——”
秦挽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用。”
对上他转回来、带着疑问与坚持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只得垂下眼帘，低声道：“是有点过敏，不妨事。”
谢清匀一怔：“因为什么过敏？”
秦挽知还没说话，谢清匀脑中飞速掠过晚膳时的种种画面，从蛛丝马迹里有所猜测。
“是晚宴上那羊肉？”他直接问道。
秦挽知轻轻咬了下唇，默认了。
谢清匀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席间她安静坐在喧闹中的侧影，她面前几乎未动的碗碟，还有偶尔轻蹙又迅速抚平的眉头，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去让长岳叫大夫来瞧瞧。”
“真的不用。”秦挽知连忙道，抬起眼看他，试图让他安心，“我提前服过药丸了，也涂了药膏。从前也有如此情形，有经验的，并不打紧，睡一觉明早便能消下去许多。”
谢清匀凝视着她。她眼神清亮，除了面色稍显疲惫，精神确乎还好，又想起她对自己颈后红疹的呆愣模样，问道：“颈后这片，你涂过药了么？”
她抬手摸了摸：“很多吗？我都没有感觉到。”
“零星的几个。”谢清匀环视室内：“药在哪儿？我给你涂。”
“让琼琚和唤雪帮我就行。”
“没关系，是这个吗？”
秦挽知语声都噎了回去，谢清匀取过药膏，他用指腹蘸取了些许莹白膏体，在她身侧坐下。
“侧过去些。”
秦挽知依言微微侧身，将那一截白皙的脖颈更清晰地展露在他眼前。几缕乌发被他的手指轻轻拢开，拨至另一侧肩头。
烛光融融，将那几颗零星散布的、比米粒还细小的红点照得清晰，像是雪地上不小心溅落的朱砂，莫名带着几分可怜之感。
他的指腹落了下来，带着药膏特有的沁凉。
秦挽知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下肩膀，那凉意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他的动作顿住，随后蘸着药膏的指腹便开始缓慢轻柔地打圈涂抹。
“好了。”他语气放缓，格外认真：“日后但凡入口之物、贴身之用，若有半分不适或忌讳，定要告诉我，万不可再这般隐忍强撑。”
在他注视之下，秦挽知点了点头，“记住了。”
谢清匀这才似稍稍放心，转而问道：“晚膳没用多少，现在可觉得饿？我让厨房送些易克化的粥点来？”
秦挽知摇摇头：“我不饿，你忙了许久，也早些梳洗歇息吧。”
谢清匀不再勉强，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被子。
半夜里，谢清匀只觉得怀里像拢着个小火炉，热度隔着寝衣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伸手探去，掌心触及的肌肤一片滚烫，再顺着摸了摸她的手臂，同样热得惊人。
这异常的高热瞬间驱散了他的睡意。他倏然睁眼，撑起身子，借着帐外透入的朦胧月光，小心翼翼地将背对着自己的秦挽知揽转过来，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触手是一片灼人的滚烫。
果真是发烧了。
谢清匀心里一紧，轻声叫她：“四娘。”
秦挽知只觉得浑身不舒服，眼皮很沉，她勉力睁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清匀声音发紧：“你发热了。”
外间守夜的琼琚本就警醒，隐约听到内室动静，利落地点亮了床头的烛台。唤雪也闻声跟了进来，见状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去打盆水来。”
谢清匀沉声吩咐，又朝外唤了一声：“长岳。”
待长岳进来，他低声嘱咐：“莫要惊动旁人，尤其是老爷夫人那边，去将蔡郎中请来。”
长岳应声快步离去。
谢清匀则迅速从架子上取了干净帕子，浸入琼琚端来的冷水中拧干，轻轻敷在秦挽知滚烫的额上。烛火晃动中，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底清晰的忧色。
蔡郎中很快赶到，天气冷，过敏引发风邪入里，以致发热。秦挽知接过谢清匀递来的药碗，默默地喝了干净，没多久又沉沉入睡。
谢清匀探了探她的体温，如蔡郎中所言，这邪热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放下心又睡下。
第二天秦挽知醒来时，床侧已经没了人。
她缓着神，昨夜的记忆纷涌而至，谢清匀言行举止，额头上的手都仿若在眼前。
秦挽知望向窗外，目光不经意间被妆台上一抹流转的光彩吸引。她走过去发觉是晨光正巧落在透明的琉璃盒上，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晕，而琉璃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并蒂莲发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