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紧的同时，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柔，然而于秦挽知来说带着清晰的触感。
秦挽知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骤然烧了起来，热意迅速蔓延到脸颊，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只觉得整张脸都热烘烘的。
虽然两人已经是夫妻，但目前为止都是守着礼数，秦挽知还没有和异性这般肢体接触过。
视线相撞，她眼中的惊讶和羞涩毫无遮掩地映在他眸底。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行动早于思考，谢清匀也有些愣。掌中的手柔软细腻，指节纤巧，因着紧张而微微蜷着。
他随即松开了手。
亭子里一时静极，那只重获自由的手，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秦挽知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悸，有些尴尬的寂静。她有些仓促地转身，去拿瓷勺，差点忘记了怎么发出声音：“再、再给你盛一碗吧。”
手上不知怎地没有拿住，那盛汤的白瓷盏从她指间滑脱摔在了地上，霎时碎成几片，飞溅的碎片甚至在近旁的亭柱上划出一道浅白的痕。
她没有多想，蹲下身要去拾那碎片，谢清匀抓住她的手腕拦住她：“小心。”
亭外的唤雪和长岳听见动静，忙进来收拾。两人手脚利落，很快将地面清理干净，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亭内又只剩他们二人，秦挽知垂着手与他站得很近。衣袖偶尔随着风轻轻相触，谢清匀竟觉得自己有些紧张，余光里是她低垂的侧脸，睫毛轻扑，脸颊上还有些红晕。
他的手背无意间碰上了她的，一触即分，却似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秦挽知倏地退开一小步，没有看他：“那……我就先走了？”
谢清匀点了点头：“小心点儿，不要再受伤。府中有绣娘，针线活计不必都亲力亲为，不用那么麻烦给我绣这些。”
话音刚落，她甚至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他就立刻后悔了。怕她误会，怕她觉得他嫌弃或推拒，他解释着，语气有些急：“你做的我都喜欢，做得很精致，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不希望见你为此受伤——”
他看到她眸中的不知所措渐渐化开，漾起一点清浅的笑意：“那我之后给你做，你还会要吗？”
她的笑容很淡，却清澈明净。谢清匀望着，心口那点莫名的紧张忽地就散了，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答得毫不犹豫：“会。荣幸之至。”
（2）读书
谢清匀近来偶尔会失神。
比如净手后，看着被水淋湿的双手，比如搁下笔，视线无意掠过自己的手背，再比如夜读时，烛火摇曳，那捧书的指节在光影里，会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又有好多日不见，那日留在掌心的柔软细腻的触感早已消失。可心里，却仿佛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这次休假回谢府，她一如前两次来接他。
谢清匀上了马车，推开车门就迎上了她的笑颜。他思绪有着一瞬迟滞，弯腰钻进马车厢的动作没有停。
秦挽知袖中的手揪着衣料，她是紧张的，面上平常道：“可以歇两天了。”
谢清匀坐到她身边：“嗯，是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闻见她身上浅淡的兰芷香。
马车夫驾车平稳，没有任何颠簸，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也就安静了下来，谢清匀拿着书卷看书。
书卷在手，谢清匀的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总有些难以凝神。余光里，是她低垂的侧影，以及膝上摊开的另一册书。
莫名的困意袭来。秦挽知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昨晚没有睡好，午间也没有休息，原因是什么，有苦恼的府中事，好像也因为谢清匀吧。来之前虽然倦，但睡意不多，此刻在这密闭的微微摇晃的车厢里，困意突然汹涌漫上。
她想那就小憩一会儿吧，头轻抵在厢壁。
谢清匀本就看得不够专注，很快他就发现了睡着的秦挽知。
他将她膝上的书拿走，静静看了会儿，呼吸平稳，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谢清匀视线忽然微定，他注意到她额角因抵着坚硬厢壁，已压出了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就在这时，她的脑袋动了动，面向他这一侧。
谢清匀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迟疑片息，极其缓慢地倾身过去，抬起手臂，试了好几次角度，在半空中又试了几次，终于极轻、极小心地托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慢慢移靠到自己肩上。
她似乎感觉到了更舒适的倚靠，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寻到一个安稳的位置，便不再动了。
谢清匀浑身瞬间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她，也有点怕她现在醒过来。
他垂眸，看着她额角那片红痕，犹豫了一下，终是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地揉了揉那处。
他就这样维持着姿势，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嘴角传来一丝轻微的不自知的牵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笑。
一种陌生的、温软的情绪，缓缓地充盈心间。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但……很奇妙，感觉还不错。
夫妻，是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他们是熟悉又陌生的夫妻。是拜过堂的夫妻，却又隔着一层客气而疏离的纱。或许，夫妻之间，就是这样吧，一点一滴从生疏走到亲近？
秦挽知醒来得凑巧，马车即将驶入谢府所在的街巷。谢清匀正暗自迟疑该如何唤她，既怕唐突，又见她睡得香甜，生出几分不忍。
正思忖间，肩上的人儿轻轻一动，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枕着的并非冰冷坚硬的车壁，而是带着温度与熟悉气息的肩，目光所及，是他青色衣衫的纹理。
她没有抬起眼，这情形下，倒是谢清匀先开了口，声音放得低柔：“醒了？也要到府了。”
秦挽知登时直起身，脸颊有些发热：“我睡着了。”
“你肩膀难受吗？”
谢清匀笑着，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颈，摇头：“没事，你那么轻。”
又问：“最近很累吗？”说话间，他见她鬓边一支小小的珠簪因方才倚靠有些歪斜，便伸手替她轻轻扶正。
秦挽知连忙抚了抚鬓发，“谢谢。”
她咬唇，自然是不能鬓发散乱的出现在家宴上，她有些不放心，抬眼望他，眼里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与一丝赧然，“很……乱吗？”
谢清匀被她这样看着，一时有些怔然，温声回道：“不乱。”
见她微蹙的眉并未展开，他又道：“我要先回澄观院换身衣裳，要不我们一同回去？”
秦挽知点头：“好。”
吃过晚饭，谢清匀要去慎思堂。
秦挽知想了想，她不知道慈姑今晚会不会来找考校礼仪，她有点累，今晚并不想一个人在澄观院。
若是去慎思堂，也许能偷得些清闲，她带着试探问：“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顿了顿，又补上一个理由，“马车上看的那册书，我还没读完。”
谢清匀看向她。她眼中神情，与当初第一次去国子监看他时有些相似，藏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可以，你当然可以去。”谢清匀道：“但你今晚也可以早点休息。”
秦挽知眸中掠过一丝光彩：“在马车上歇过一阵，现在并不困。”而且她还没有去过慎思堂。她还是想去看看的。
这是秦挽知第一次踏入慎思堂。书房内陈设清雅，墨香与书卷气淡淡交融。她坐在一旁和他一起看书，偶尔帮他研墨。
不知几时，谢清匀伸手要去取笔山上的一支毫笔。秦挽知坐得离笔架更近，见状便下意识也伸出手去。
两人的指尖，几乎同时触到了那光滑的竹制笔杆。
微微一滞。
他们同时抬起眼，望向对方。烛火跳跃，在他和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也将那瞬间交错的视线照得清晰无比。
秦挽知指尖微动，先一步将笔取下递给他：“是这支吗？”
谢清匀接过：“是。”
时光在静谧中流淌，窗外夜色渐浓，烛台上堆积起新的烛泪。谢清匀搁下笔，见她虽强打精神，眉眼间倦色已浓，便道：“剩下的明日再看也不迟，我们现在回去？”
秦挽知看了眼滴漏，有些诧异：“才过去半个时辰，时间还早，这便要回去了？”他从前都要至少一个时辰才回去。
他已起身走到她面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起，“嗯，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冬季夜风夹着寒气，他仔细为她系好披风的带子，拢好兜帽，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她的手握入自己掌中，牵着她步入回廊沉沉的夜色里。
秦挽知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又比她的手要热，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暖乎乎的。
（3）赏雪
秦挽知成为了慎思堂的常客。她喜欢躲在谢清匀身边，安安静静地，获得片息的宁静。这好似让她获得不那么显眼却又不容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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