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故意什么？”他诱哄般地问，缓缓靠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
秦挽知沉默许久，忽然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她逡巡了四周，双手扶着椅背，竟抬脚踩了上去。
椅子不高，但她穿着软底寝鞋，又带着醉意，动作显得笨拙又惊险。谢清匀立刻上前一步，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生怕她摔着。
她终于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她从前从不会做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失态地踩在凳子上。
烛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寝衣单薄，隐约勾勒出身形。她张开双臂，像个等待拥抱的孩子，又带着点难得一见的骄纵，对他笑：“谢清匀。”
谢清匀惊讶过后，眼底漫开一片宠溺的笑意。他稳稳护着她，回应她：“嗯，我在。”
“你自罚三杯。”
他也不问原因：“好。”
言罢，他不由分说地连饮了三杯，杯杯见底。
秦挽知在凳子上轻轻挪了下脚，身形虽未晃，却惊得谢清匀连酒杯都来不及放稳，忙伸手扶住她：“小心点儿，别摔了。”
曾几何时，她最想站到凳子上、桌子上，但凡叛逆的、不合体统的事，她都想试一试。
今天突发奇想站了上去，视线骤然拔高，她看着谢清匀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那点任性慢慢化作一片水潮。
“现在，你抱我下去。”
她声音轻轻的，却令谢清匀呼吸一滞。这样的秦挽知，褪去了所有的端庄持重，只剩下被酒意催发出来的、纯然的本真，让他心旌摇荡，难以自持。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稳稳地张开双臂。
秦挽知笑着，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真的就朝他怀里扑跳下来。
谢清匀早有准备，双臂收拢，将她结结实实地接住，抱了个满怀。她轻盈的身子撞进他怀里，带着酒香和温软的体温。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小半步，随即稳稳站住。
秦挽知很满意，笑起来，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双腿也盘上了他的腰。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拨动着他。谢清匀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心口，手臂下意识地将她托得更紧。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呼吸灼热，一下下撩拨着他颈侧的皮肤。
“抓住了。”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醉后的柔软和依恋。
谢清匀嗓音微哑：“是谁抓住谁？”
秦挽知靠在他肩膀，闭上眼，唇角扬着：“你抓住了我。”
他胸腔震出一声低笑，不再言语，只将怀中人稳稳托住，一步步朝内室走去。
秦挽知却忽然使了些力气，勾着他的脖颈不肯让他迈步。她双手捧住他的脸，眉心微微蹙着，目光朦胧却认真地端详他：“你醉了吗？”
她承认自己现在有点晕晕乎乎的，但是她还记得谢清匀此前说过的话。
“你还没醉。”
说着，她侧身去够小几上的酒壶，声音执拗：“你再喝一点。”
他两手正抱着她，只得顺着她的动作微微倾身，笑道：“你帮我？”
话音未落，秦挽知已握着酒壶凑到他唇边。清澈的酒液涌入，他喉结滚动，就着她的手接连大饮下好几口。清冽的酒香霎时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有几滴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襟微敞的深处。
秦挽知看着酒液滑过他滚动的喉结，指尖追着那抹湿痕，轻轻擦过他唇角，又向下抚过滚动的喉结，眸中水光潋滟：“现在醉了吗？”
谢清匀深深注视着她，眼底似有被酒意浸透的暗潮在无声翻涌。
谢清匀咽下最后一口酒，目光沉沉锁住她的面容。酒液润湿的唇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他声音低哑得厉害：“现在……怕是真的要醉了。”
停在他喉结的指腹在颤动，她望着他眼中愈渐浓稠的深暗，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竟不由自主地俯首，主动吻了吻他湿润的唇角。
他手臂骤然收紧，更深攫住了那抹诱人的红润。带着酒意的灼热与明确的占有，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与她口中残余的甜香彻底纠缠。
秦挽知唔了一声，手中酒壶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沉闷一响。她再无力思考，只能任由自己沉溺于他滚烫的唇舌与愈发用力的拥抱里。
床帏逶迤垂落，掩去一室烛光。衣衫不知何时松解，微凉的绸缎滑过肌肤，随即又仿佛被肌肤相贴时，带着酒意的微热体温烫到。
“四娘……”他贴在她耳畔低低地唤，又去亲吻她微微阖上的眼睛，气息温热而黏着：“看着我。”
她睁开眼，迷蒙的视线在昏昧烛光中渐渐聚焦，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炽烈，似要将她拆吞入肚，令她心尖发颤，却又莫名安定。
她确信他也有些醉了。
秦挽知软成一泓春水，酒意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指尖的薄茧，唇舌的纠缠都变得无比清晰而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秦挽知觉得自己像一叶失了桨的小舟，在酒海的惊涛骇浪中载沉载浮。每一次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跌落带来的晕眩，都让她不自觉地绷紧脚尖，却又在下一刻，心甘情愿地追逐下一个更汹涌的浪头。
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眉峰，汗湿的鬓角，和那双始终望向她的眼眸。恍惚间，她听见他在耳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很是温柔。她也想回应，可喉间只能溢出不成调的细碎音节，最终都化作了落在他颈侧滚烫皮肤上的、湿润急促的气息。
烛芯噼啪地轻响，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骤然映亮他汗湿的、绷紧的肩背线条，又在瞬息间黯淡下去。感官的浪潮层层堆叠，汹涌攀升，终于在某个契合到极致的、令人魂颤的瞬间，轰然决堤，席卷了所有理智与知觉。
相拥着，额头相抵，鼻尖轻触，是片刻亲密的静止，接着是唇与唇间歇的亲吻。
他亲了亲她濡湿的眼睫，挟着笑道：“好像也哭了。”
秦挽知懒得说话，抓起他的手咬了他一下，又停了下来。她能清晰感觉到他尚未完全平息的脉动，正透过全无阻隔之处，更深地偎依进去，一下下敲打着最柔软的内里。
烛火燃到尽头，月色将帐内这方天地温柔地笼罩，处处充斥着一种饱足后的宁谧。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秦挽知感觉到他低下头，一个轻而珍视的吻落在她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一音不落地进了她耳中。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嘴角无意识地弯起，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第106章 番外 国子监（一）
（1）牵手
应该是第四次去集英亭。
秦挽知的心情并不如前几次那般放松。她给谢清匀煲了汤, 但是她忘记问谢清匀的口味，只能辗转从厨房下人的口中得知，按理应当也是不会出错的。可马车一路行来, 那担心又爬了上来, 不知道符不符合他的口味。
秦挽知脸皮薄，心里觉得这样带着目的来找他, 自是不能空着手, 须得备些实实在在的心意才好, 当然是要他能喜欢的，最起码不能是讨厌的。
琼琚留在府中，今日是唤雪跟着她, 唤雪旁边放着个包袱，里头是浣洗干净的衣物，最上头整齐叠放着一双她做的新棉袜。
唤雪道：“大爷定会喜欢的。您前两次送的东西, 他都是很喜欢，常常在用呢。上回回府, 我还瞧见他腰间挂着您做的醒神香囊。”
他是说过很好用，困倦时闻一闻很是醒神，那时他语气温和, 眼里带着笑向她道谢。
“您来寻大爷再天经地义不过了。”唤雪接着道, 明明比秦挽知还要小些, 此时说的头头是道，“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原就应该如此。”
一举两得的事情，理由正当，谢清匀同意, 既出了谢府透口气，又能与谢清匀培养感情。在唤雪和琼琚看来这是极好的，只秦挽知心里过意不去，每回都要给他准备东西。
集英亭临水而建，她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亭中的身影，谢清匀正对着马车的方向，看见她下台阶去接。
“给你炖了汤。”回到亭中，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热气混着香气氤氲开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他接过她递来的瓷盏，低头尝了一口：“鲜美可口，我很喜欢。四娘，辛苦你了。”
秦挽知抿唇笑了笑，正欲说话，但听他问：“你手上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搭在桌沿的左手食指上。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清匀已握住了她的手，放到眼前细看那伤口。
“怎么受伤了？”他凑近了些，看得更仔细。那道划痕很细，在食指侧面。
这划痕是她刺绣时走了神，不小心划到的，只滚了两滴血，微小得很，不仔细瞧看不出来，再过两天就要痊愈了。
“前日做绣活，针尖不小心划了一下，不妨事的。”她声音轻了下去，想抽回手，他却未松开，更紧握了握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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