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想绕着湖散散步说说话，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
谢清匀笑，“感谢邀请。”声音里也带了笑：“我非常乐意和你一起散步。”
“谢清匀。”
“嗯？”
“我现在很开心。”
“因为什么？”
秦挽知轻轻摇头：“不知道，原来开心这么简单。”
她又喊他：“谢清匀。”
谢清匀抱紧她：“我在。”
“你让我开心。”
谢清匀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一句话，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在笑。
他佯作没有听见，想要再听一遍：“什么？”
秦挽知笑着亲他。
数日后，国子监散学的时辰。
谢清匀与秦挽知共乘一车，提前到了国子监。
他们决定今天就出发。谢灵徽和汤安还在路上，待接到谢鹤言，直接就去踏春之地，行帐准备妥当，可夜宿一晚。
见是二人，国子监有人出来招待问询，简单两句又回了国子监。
谢清匀指了指：“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里。”
秦挽知奇怪：“你我那时素不相识，你连我面容也未瞧见，何以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
谢清匀轻描淡写：“回想得次数多了，也就记得清楚了。”
他要怎么说，说他嫉妒周榷，那衣衫上的香和马车上的人影，他都反反复复想过很多遍。
谢清匀握紧她的手：“走吧，我们往那边走走。”
春日的国子监，岸边垂柳千条万缕，泮水湖漾开一池新绿。
风是软的，吹在脸上仿佛带着湖水的湿，谢清匀抬手为她拂开一缕柳丝。
“我之前也没有围着泮水湖散过步。”秦挽知看过来，他继续道：“甚至在你来找我之前，我没有踏进过亭子。”
秦挽知惊讶，谢清匀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真切无比，“每次都是和你一起。”
他分明比她拥有更多在泮水湖欣赏风景，在集英亭休息的机会，但好像就在等着她一样，等着她带他一起。
他道：“很高兴和你一起。”
湖水的微光在她眼中漾开，她抿唇笑了，语气里温和而笃定：“那就是我们一起。”
秦挽知抬起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指了指水中：“你看那对鸭子，以前好像没有吧？”
顺她所指望去，水面上，一对相依相偎的绿头鸭正悠悠地划开两道银亮的波痕，身后拖出长长的、渐渐消散的水纹。
“它们倒比我们自在。”
谢清匀闻言笑了，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我们此刻不自在么？”
湖水在春风中荡漾，天与云，拂进水中的柳条，还有牵手并肩的两个人影，一同落在湖面。
秦挽知认同地纠正了话语。
自在。她想，此刻掌心相贴、步履一致，心意相通地闲散漫步何尝不是自在的事。
两人又沿着湖畔走了一段才慢步折返，回到了集英亭。
集英亭中，秦挽知无意间看到柱身，发现柱子上的划痕：“竟然还在。”
谢清匀的视线随着她的指尖落在那道旧痕上，那是他们不小心摔了瓷盏磕到的。
为什么会失手摔了瓷盏？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满载着记忆的亭子，两人对坐在石桌前，有时是美人靠，一次次地踏进踏出。
如今再次踏进来，谢清匀感到了满足。
第104章 后记07 慎思堂
谢鹤言眉宇疏朗, 身影挺拔，与同窗自国子监交谈着走出，抬眼望见熟悉的马车, 他与同窗拱手拜别, 快步走了过来。
“爹，阿娘。”他撩开车帘, 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 又因见到父母有几分欣然。
秦挽知眉眼皆笑, 尚未开口，谢灵徽已经高兴地让谢鹤言快快上车。
一行人遂离了城郭，往郊外而去。
及至目的地, 但见绿草铺茵，一条清浅小溪而过，水声潺潺, 在日光下恍若银带蜿蜒。
他们择了处平坦临水的草地，支起行帐, 设好案几。
天色向晚，霞光遍布。谢清匀在空地点起篝火，架起铜釜, 烹煮带来的鲜蔬野味。一家人围火而坐, 釜中咕嘟声响, 香气四溢。
谢灵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页，兴致勃勃地安排：“我列了个单子，我们下回可以去骑马，还可以去爬山。”
秦挽知接过那张墨迹尚新的单子，谢灵徽凑近母亲，语气愈发雀跃：“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宣州？之前孟夫子说他是宣州人, 他是你们的邻居。爹爹不是也说可以去吗？到底什么时候去呀？”
“就我和汤安没有去过，汤安阿娘也去过。”端碗吃饭的被点名的汤安点了点头，“阿娘和姨母一起去的。”
谢灵徽鼓着腮帮：“不能你们都去过，我没有去过。”
谢清匀笑得宠溺，拨着火堆：“让我想一想，今年一定寻个合适的时节，我们一起回去。”
谢灵徽心满意足，食物的香气伴随着闲谈笑语回荡在原野。
晚风轻拂，将秦挽知鬓边的碎发吹起，她低头浅笑时，谢清匀的目光便如被牵系般，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唇角亦不自觉微微扬起。
夜色渐浓，篝火渐次微弱，终至熄灭。帐篷里透出暖黄的光晕，三个孩子已在铺好的被褥间睡去。
秦挽知从谢灵徽帐中离开，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
谢清匀已在外面铺好了厚实的毡毯。见秦挽知出来，谢清匀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他的手掌宽厚温暖，热度透过皮肤稳稳传来。
四野星垂，夜风带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星河自天穹倾泻而下，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
“真安静。”秦挽知轻声叹道，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
“嗯。”谢清匀应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宽大的外袍裹住她，“他们都睡着了。”
都不是多话的人，他们依然习惯有彼此相伴的安静。就这样安静依偎着，看星光流转，听夜虫低鸣。
“很久没有这样赏月看星了。”
秦挽知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真要去宣州啊？你有时间吗？”
谢清匀托起她的下巴，垂眼与她对视，语声缓慢：“你去过了，不许我也去看看吗？”
秦挽知眨了下眼，轻笑着仰头望向他。
“我没有待几日，你莫不是还在吃味？”
星光尽数落入她含笑的眼眸，碎成温柔潋滟的光点。
谢清匀的目光倏然软了下来，他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不再多言，只低头将一个吻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直到她的手臂环上他的颈项，他的吻才逐渐加深，带着迟来的、白日里没有尽诉的眷恋与渴望。
旷野无声，星月熠熠，他们静静相拥着亲吻了一会儿。风声、虫鸣，仿佛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
翌日，秦挽知是在一阵细微的响动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中醒来的。
她很久没有睡这么久了。帐帘掀开一角，透进曦光，她看见谢清匀颀长的背影立在帐外不远处。
溪边光滑的大石上，谢鹤言正挽着袖子，手持一根削尖的细长树枝，全神贯注地盯着清澈的溪水。谢清匀则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倾身，低声指点着什么。
晨光勾勒出父子俩相似的侧影轮廓，连那份专注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看准水流缓处……手腕要稳，出手要快。”
谢鹤言凝神屏息，骤然出手。刹那间，水花轻溅，树枝抬起时，末端竟真的刺中一尾银亮的小鱼，鱼尾在空中奋力摆动。
谢鹤言清隽的脸上顿时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回头望向父亲：“刺中了。”
谢清匀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带着赞许：“很好。”又补了一句，“比我当年第一次学叉鱼时，稳当许多。”
谢鹤言的笑容更明亮了，将鱼从树枝上取下，放进岸边的竹篓里。篓中已有三四尾小鱼，银鳞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爹，你要不要再来一次？”少年意犹未尽，眼里带着期冀。
恰在此时，谢鹤言瞥见了立于帐边的秦挽知，扬起手臂，喊了一声：“阿娘。”
谢清匀闻声回头，目光与秦挽知含笑的眼神轻轻一碰。他本欲让儿子独自练习，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
“好。”
他接过谢鹤言递来的树枝，重新挽起袖口。站定时姿势比方才更沉稳几分，目光在水面扫过，几乎不需太多瞄准，手腕轻抖，树枝刺入水中，再抬起时，又是一尾银鱼在空中摆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秦挽知站在帐边，晨风拂过她的裙裾，看见这一幕，她唇角笑意加深，没有迟疑地夸赞了两位兢兢业业的捕鱼人，尤其是授人以渔的谢丞相。
这时，谢维胥领着谢灵徽和汤安，怀里抱了好几个扎得精巧的风筝，大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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