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礼声悠长落下，余音在梁柱间回荡。
红烛的光晕由正堂一路蜿蜒，到了澄观院。
烛光下，她翟冠上的珠翠流光溢彩，胭脂匀染的眉眼格外明艳。
谢清匀将眉眼细细地看，怎么也瞧不够。
那目光太过专注灼热，许是红烛跃动的暖红映照，秦挽知感到脸上渐渐起了层薄热。
“合卺酒。”她轻声提醒。
礼官临去前，又躬身奉上一个剔红云龙纹的朱漆捧盒。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青玉执壶，配着两只同样质地的青玉杯。
壶身与杯壁薄如蝉翼，对着烛光，能看见壶里酒液微微荡漾的影。
御赐的合卺酒。
窗外月色正清明，银辉如练，透过碧纱窗，淡淡地洒进来，与室内灼灼的红烛光晕交织在一处。
月光照见手臂相绕的影子。
当初这酒是没喝的，她一个人摘了盖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此时，清酒入喉，暖意缓缓弥漫至四肢百骸。饮罢，四目相对，谢清匀接过她手中的空杯，与自己的并置在桌上。
他亲力亲为，抬手为她卸去那顶沉重的翟冠。
动作极轻，极缓，指尖小心地解开冠后繁复的系带，托着冠体，缓缓取下。珠翠离首，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几缕拂过他尚未收回的手背，也拂过他并不平静的心海。
他将翟冠郑重置于妆台之上，转过身，看她卸去华饰后更显清丽柔和的容颜。
“太重了。”谢清匀伸手替她捏揉后颈，“辛苦了。”
秦挽知笑着摇了摇头，“好看吗？”
谢清匀弯唇，却实在忍不住，俯身在唇上亲了一下：“天仙不过如此。”
换下了喜服，他转身取来铜盆，试了水温，将盆置于镜前架上，又拿起搭在一旁崭新的软巾，浸入温水，拧得半干。
“闭眼。”
秦挽知依言阖目。
温热的软巾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沿着眉骨、眼梢、脸颊，缓缓擦拭，一点点带走她面上精心敷就的铅粉、胭脂。
他换了一盆清水，再次擦拭，她面上的水粉渐次褪去，露出透着健康光泽的润白。
他换了巾子干净的一角，却在她唇畔停顿了。那抹朱红，此刻衬着她洗净铅华的脸，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留着吧。”秦挽知忽然睁眼，看着他。
她笑了笑：“总要留点儿今日的印记。”
谢清匀心口一烫。
“四娘，挽知……”他唤她，声音低哑。
“嗯。”
“我好像……”他顿了顿，指尖轻触她洗净后微凉的脸颊，“直到此刻才真的觉得，你回来了。”
她抬手，覆上他停在自己颊边的手背，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笑着道：“我回来了。”
烛火“啪”地轻响，爆开一朵烛花。
火光跳跃着，将两人依偎的身影，牢牢印在身后那面清亮的铜镜里。
镜中影像微微晃动，
立着的谢清匀低首，秦挽知抬着脸，承接着他的亲吻。起初亲吻得轻缓，又陡然变得激烈。
呼吸变得急促，交融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更映着对方沉溺的神色。
那抹她执意留下的口脂，被他彻底吞下。他似乎犹不满足，离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沿着下颌的弧线，一路灼烧至敏感的耳垂，引得她一阵细颤，又顺着颈侧细腻的肌肤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留下湿热的痕迹。
一站一坐的姿势有些不应手，谢清匀略一用力，便将人从凳上整个抱起，转而轻轻放置在那宽阔的妆台上。
她的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铜镜，秦挽知轻轻一颤，立刻又被他重新覆上的温热身躯笼罩。
谢清匀双臂撑在她身侧，看着她晕上淡淡潮红的脸颊，他抚着她的脸，摩挲着，从她的眼睛到唇瓣，唇上的口脂已经被他吃得不剩了，他移不开眼，喉结微动：“好漂亮。”
说着，手掌分开了膝盖，他将她禁锢在妆台与自己胸膛之间方寸之地，俯身再次吻住她，温柔的，怜惜的，痴迷的，却莫名让她感受到更加不容抗拒的需索。
“新置了面穿衣镜，你看到了吗？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秦挽知被吻得晕沉沉，她都要疑心自己喝醉了，就这样呆呆地点了头，被他抱到了更大一面的铜镜前。
黄花梨的穿衣镜，边框上浮雕着交颈的鸳鸯和缠枝莲。
甫一入镜，便将二人身影照得清晰。
秦挽知看到自己微乱的鬓发，唇上残红，脸上动情宛若熏醉的神态，还有胸前的红印，她的脸烧起来，“谢清匀，你太坏了。”
谢清匀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目光沉沉地锁着镜中她的眼睛，只觉得全身烫得要坏掉了。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廓响起，时而嘴唇贴着她的耳，带着情动后的低哑，“让我看看你。”
又亲吻着耳后、细颈，引诱着：“你也看看我。”
说话间，他已动手将她已然松散的中衣解开了系带。
谢清匀止不住他的称赞：“你好漂亮。”
秦挽知偏着头闭上眼，抓着他的小臂：“我们回床榻上去。”
她却一步难行，被他紧紧环抱着，感受着他逐渐升高的体温。
以及下面跃跃欲试的相触。
她好像也热了起来。
“淤痕散了很多。”
谢清匀拿指腹碰了碰她的腰侧。他倒真的认真地端详起来了，秦挽知一想到睁开眼是什么场景，一股热气就腾地熏上脸来。
她想躲，可一动就会被他扶腰按住。
便使得本是相触，变成了纳进些许。
他没有再动，扭过她的脸亲她，“不想看我吗？”
“四娘，你不想看看我吗？”
一声一声直入耳中，坚持不懈地诱引着，他拿着她的手去碰触他的身体。
秦挽知指尖收了收，温热的触感久久不散，无法忽视，眼睫轻颤，她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了谢清匀的笑。
他亲了亲她的唇，夸奖她：“好听话，好乖。”
秦挽知脸热，他以前也说过这些话，但现在说着，还要捧着她的脸让她扭回去，去看向那面穿衣镜。
真实的他就在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而镜中的他，随着他的动作，也在描摹着她，那动作轻缓而专注，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珍重与占有。
镜中，他的手指停在她心口的位置。
而现实中，他的手也正覆在她心口，感受着她越发急促的心跳。
第102章 后记05 新婚
太奇怪了。
秦挽知忍不住颤栗。
他的指尖抚过镜面, 不是触碰真实的她，而是隔着冰凉的镜子，轻抚镜中她的模样。
划过镜中她的眉, 她的眼, 她微张的唇，再往下掠过一片雪色。
隔镜的触抚和直接的倒影完全不同, 此间他分明没有碰到她, 她却仿若感知到指腹的力度。
他手上握笔的薄茧, 擦过而留下的酥痒。
秦挽知呼吸骤然放轻。
镜面微微震动。
谢清匀平日很少后位，他喜欢看着她，亲吻她。
而此时, 解决了一项，他只消抬眼就能看到她的神情。
谢清匀低头亲咬着她的肩，感受到她比往常更为敏感的反应。
烛影轻晃, 镜中影像也似朦胧，剩两团交融的暖色光影, 在烛火映照下晃动。
谢清匀将软成一团的秦挽知捞进怀里，挂抱在自己身上。
温存的亲吻过后，他向床榻行去。秦挽知的手攀在他肩背, 指节用力到发白, 忍着出口的吟声。行走间, 她望了眼镜子，看见镜中自己迷乱的神情，看见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头发。
深浅不一，短短的距离让临近界点的秦挽知很是难熬，他的手抚在她背脊，一同陷进柔软的锦褥。
细密的吻随之而落, 他掌着她的额，一点点、细细地亲她的眉眼嘴唇。
“四娘，四娘，四娘……”
他反复地喊，秦挽知便一声声地应。
帐外烛光透过层层纱幔，在她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看得入迷，整个身心都围绕着，拥簇着她，因她而跳动。
胸腔内膨胀着情感，在这个夜晚，跨越着久远的时光，汇聚到眼前。
新婚夜漫漫，他的眼睛望着她，看到她眼中潋滟。
不似镜前，此刻的力道渐渐失了章法，像春夜骤起的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急切的探寻。
月光越过窗棂，在拔步床的雕花门板上投下泠泠的银白。
秦挽知看着那片柔和的月色，觉得自己像是被月光牵引的潮水，身不由己地，随着清辉的涨落，轻轻摇晃，向着更明亮、更深处漂去。
在无形的引力作用下，她无意识地上移后缩，想要退回到安全的岸线。被他敏锐地捕捉，环在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便将她重新揽回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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