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知：“嗯？”
“今天就要走了，”谢清匀深深望着她：“跟我回去吧？”
“边陲时的家信我都保存着，回去我们一起看。”
“澄观院少了你空空荡荡的，很长时间我都歇在书房，不想独自回去面对冷冰冰的屋子。”
谢清匀：“现在，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
秦挽知不答反道：“你回头看看。”
谢清匀一只手还放在她腰上，一扭颈看到了开着的衣橱，还有床榻上整理的衣物。
谢清匀定定看了几息，唇畔的笑无知无觉地牵起，他回过头，看到了含笑的秦挽知。
她很平常的语气：“谢清匀，我回来了。”
谢清匀轻轻抱住她，他无法形容的感受，心要融化成一滩温水，搅动着：“欢迎回来。”
“非常高兴你能选择回到我身边。四娘，谢谢你。”
秦挽知回抱着：“不用谢，所以你现在是否有心情帮我收拾东西？”
谢清匀轻吻：“荣幸之至。”
但他不能就让她这样回去，他需要名分，她也要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城。
谢清匀来之前准备了很多，最后只带了婚书。
他坐在慎思堂想了整宿，天蒙蒙亮才敲定写下了这份求婚书。
谢清匀有点紧张，虽是成过亲，但他并未沾手操持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
上次的婚书秦挽知甚至没有看两眼，里面的内容写了什么也不记得。和谢清匀一样，可以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婚书。
秦挽知看得很慢，很仔细。
谢清匀站在她跟前，静静等待着，紧张慢慢消却，心里突然很平静，想起来很多画面，最后汇聚在眼前，是她在他目之所及之处。
一直看到尾，秦挽知弯唇：“谢相经验丰富，和离书和婚书都写得情真意切。”
“以后不会再写了。”哪一个都不会再写了。
“那，帮我研墨吧。”
之前谢清匀养伤时期，秦挽知在谢府低调待过一段时间。走前，始料未及的，王氏来见她。
“转眼间已经过去这些年。”
“那回你听到我与仲麟父亲的谈话，让你受了委屈，我并非是一个称职的婆母。你若记恨我，也是应当的。”
秦挽知微顿，她无法做出回应，那些时日的煎熬存在着。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你若愿意和仲麟重修前缘，谢家交给你我很放心。”
王氏再明白不过，有些龃龉不会消除，“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我也老了，谢府有你在，我也能安心去静养了。”
秦挽知听出了她的意思，又听王氏最后又道：“我向太后替你母亲求了道旨意，让她能够留在京城，希望可以对你有所弥补。”
秦挽知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清匀的手笔。
她的确有些心结，纵使她与王氏多年来算得了和睦，可从前那些客观存在。寿安堂的距离，可以削减，却无法使其不存在。
又有什么能够彻底消灭掉过去。秦挽知深知，她若决定和谢清匀重新开始，重新回到他们的小家，必然是要遗忘些什么。
谢清匀更明白这一点，他却只能尽力地为她疗愈，他并不满意，他欠她很多。
他愿意将一切奉给她。
仍嫌不够。
他问她，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成为她的丈夫？
他可以等待更久，多久都可以，她仍然可以回到京城。
淡淡的墨香萦绕，秦挽知只问：“谢清匀，我能写吗？”
可以，当然可以。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她愿意，他一直在等待着成为她的丈夫。
秦挽知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迟疑。
在婚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时，心落定了下来。
她也想回到他们的家。
这是第一次一家四口同乘马车回京，看过很多遍的窗外景致，也因身边多了个心念的人，而令谢清匀倍感新鲜。
谢灵徽眉欢眼笑，乐陶陶的：“我今天还想问阿娘什么时候能搬回去。太好了，以后又能天天见到了。”
秦挽知笑着替她扶了扶发簪。三人围在她身边，皆是欣愉模样，她看着也很开心，便让这个决定发挥了足够的价值。
没有什么比眼前更重要的了。
第101章 后记04 复得
来小院之前, 皇帝说可以给一道赐婚圣旨，以作正名。
谢清匀想了想，谢恩未受。
“从此琴瑟重谐, 白首同归, 天地祖宗共鉴。”
婚书末尾这句话写得遒劲有力，又饱含万般珍重的意味。他想亲自、纯粹表达他对她的求娶, 无关政治, 无关其他。
秦挽知入京七日后, 便是个吉日。
是的，他的确等不及。虽时间紧，但并不仓促, 谢清匀早已偷偷准备了许久。
婚仪未大请宾客，只做家宴，少缺一些繁琐的环节, 比及平常两家的结合，更像是两个人郑重的约定。
这日, 榆钱巷里。
秦挽知置备的宅院，秦母安居于此，她来了京城这几日就与母亲同住。
一早上, 秦玥知也过来帮忙。秦原回了裕州, 京中如今只剩下她们母女三人。
坐在镜前, 秦挽知看着镜中一身金绣鸾凤纹喜服的自己，恍惚间，开始回想十五岁那年。
却发现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当时穿戴着什么，也不记得那时候穿着喜服的自己什么模样。
秦母看着眼睛酸了酸，她背过身缓着，转过头又是一副笑颜。
翟冠稳稳戴上, 额前垂下的珠帘轻轻晃动。
彩绘花轿，车前悬着一对素纱灯，灯罩上绣着并蒂莲。
新郎官则骑马在前。
这次没有盖头遮面，她看到了他穿着喜服的样子，俊郎而又沉稳。
她看着他下马，朝她伸手。
他的声音很轻，只她一人能闻，“我来接你回家。”
花轿缓缓起行，谢清匀策马随在车旁。
最终，轿子在谢府正门前落下。
府门前大红灯笼高挂，红绸从门楣垂下，就连石狮都系上了红绸花。
而在红绸下面，谢鹤言和谢灵徽站在仆厮前面，正在等待着他们。
谢清匀下马走到轿前，弯腰掀开轿帘。
“四娘，”他伸手，“到家了。”
秦挽知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很暖，被他稳稳握住，由他搀扶着下轿。
谢鹤言近前，手持一枝青柳，挺拔身姿格外庄重：“儿子为父亲母亲拂去旧尘。”
柳枝轻挥，带起的风拂过谢清匀肩头。
接着第二挥，他转向秦挽知，挥柳的动作更轻，像是怕惊扰了嫁衣上栖息的鸾鸟。
最后一拂，谢鹤言将柳枝横执，在父母之间轻轻一挥，柳条同时掠过两人的袖摆。
少年收回柳枝，后退一步，目光清澈而郑重地看着父母，声音清晰而沉稳：“尘霜尽去，前路同归。”
下一程，是跨火盆。
火盆已燃在门外台阶下，松枝与艾叶烧出清冽香气。
两人并肩，步履缓慢而一致，大红喜服与嫁衣的下摆轻轻碰触，一步一步走至火盆前。
谢灵徽从旁轻巧上前，将一把晶莹的冰糖撒入盆中。
“噼啪”声响，甜香混着松香腾起。谢灵徽仰着脸，发髻上那两朵粉绒花随着她的动作欢喜地颤动着：“甜火迎新人！爹爹阿娘，往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喜服下摆同时扬起，火焰腾起的热浪扑在面上，秦挽知感觉到他握她的手紧了紧。
下一息，安稳落在火盆的另一侧。
谢清匀垂眸看着海棠红的绣鞋尖落在青石地上，正好踏在他墨靴旁侧，不过半掌之距。
他依旧紧紧握着她，那份力道未曾松懈半分，心内充斥着无以言喻的满足。
正堂内，红烛高烧。
秦挽知神色一顿，意外看到了原应在榆钱巷中，此时却和王氏一起端坐在上位的秦母。
秦母一身檀色如意纹褙子，发髻梳得纹丝不乱。她双手交叠于膝上，背脊挺直，目光紧紧锁在秦挽知身上，见女儿看过来，唇边噙着克制的笑意，她点了点头，眼底却分明有水光浮动。
秦挽知看向谢清匀，他冲她笑着。规矩是死的，他不想留有任何遗憾。
陛下亲派的礼官肃立堂中，他手中捧着的黄绫包裹，此刻显得格外醒目。
礼官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奉陛下口谕：谢卿家室重圆，人伦得续，朕心甚慰。今赐‘同心卷’一幅，愿卿夫妇同心白首。”
拜礼亦行过一回，当时两人皆无心于此，不识面目，不知滋味。
今时不同往日。
谢维胥、二房乃至三房谢恒也来了，没有外客，在一众亲眷，还有儿女的见证下，谢清匀与秦挽知躬身，对揖。
腰弯得很深，时间很长。起身时，谢清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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