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局势已经很紧张了,何塞初登位不久,感到莫大压力。
他们在银宫顶层举行第二次会谈时,艾瑟尔懒洋洋转着笔,听到了卧室内的小婴儿哭声。
何塞临时终止了谈判,匆忙赶到卧室里。
艾瑟尔跟着走过去,看到侄子在熟练地冲奶粉,挑挑眉:“这是她的孩子?”
“嗯。”名义上这个孩子是母亲的幼子。
“叫什么名字?”
“麦克拉特。”
“真可爱啊。”艾瑟尔逗了逗麦克拉特,何塞并不想让这个危险的男人触碰他。
“别担心,这是她的孩子,你们都是她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你们呢。”
但是他话虽然这么说,却试图在谈判结束后把麦克拉特揣在风衣里偷走。
何塞追着他狂喊:“叔叔,放开他。”
他真是服了,难道他们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么?
第85章
整整两个月,第一区与第二区都在森严对峙,到了第九轮谈判,已经到了动用毫武器的地步,最后在孔苏埃洛夫人协调下,双方停战,大公暂时撤兵回到了第二区,但是作为条件,他将一部分实验室研究人员带走了,从此实验室开始向第二区迁移。
临走前他在私邸外整整徘徊了一夜。
何塞在一旁陪着叔叔,两人倚在跑车引擎盖上,一同看着城堡主殿里浅黄色的灯光,那是米娜卧室的方向。
“祖母在劝说母亲,如果她愿意来见您的话, 我不会阻止。”
“嗯。”
雨滴在天上轻柔地乱飘着,他们两个人都在等待。
艾瑟尔把打火机点起,嘴角咬了根烟,热气慢慢升空,飘在雨中。
“哥哥死了,她心情有变好点吗?”
何塞点点头:“一开始是的。”
在得知父亲的死讯后,母亲很平静:“他死了?”
他以为母亲会高兴:“您不开心吗?”
母亲的表情没什么反应,她甚至都没有出席父亲的葬礼。
一切都在如常运转,根据佣人的汇报, 在父亲死后,母亲一个月来饮食都很规律, 甚至饭量增加,她保持正常的作息,非常井然有序。
一个月后, 她渐渐不吃饭了。
两个月后,形销骨立。
何塞无法理解。
他已经把母亲最讨厌的人消灭了,可是母亲却像是枯萎了一样,她已经很久没说一句话了,像棵安静的植物。
“我觉得她好像有点想父亲。”何塞不排除那种可能性,可能父亲突然去世让母亲有些不适应,毕竟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十几年。
艾瑟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吗?她要是真想见的话,我可以让她见到哥哥。”
“这怎么可能做到?父亲已经去世了。”
“不难的,她想哥哥我就去把哥哥挖出来,哦,哥哥是火葬吗?”
“是的。”何塞是个谨慎孝顺的孩子,非要亲眼盯着父亲尸体化成灰才正式确认他的死亡。
艾瑟尔十分执着:“那就见一见哥哥的骨灰。”
何塞僵硬地望着叔叔,想了会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他觉得父亲一定也不会介意把他重新挖出来。
两个男人就这件事交换了意见,何塞终于明白叔叔是真的很喜欢母亲,尽管他们的婚姻只存在了短短的几个月,而且还被判不合法。
“您是不打算结婚了吗?”叔叔这些年身边一直没有女人,看上去未来也不会有亲生继承人了。
艾瑟尔淡淡把烟灭了,银白色长发像蛛丝一样在肩头滑落,他的举止潇洒飘逸。
“我只结这一次婚。”跟唯一喜欢的人。
他说米娜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人。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生命,唯一可惜的是她不爱我,要是她也喜欢我就好了。”
何塞表示了质疑:“可你们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月。”
“是啊。”艾瑟尔依然在望着城堡,这对曾经的少年夫妻,在同一片天空下,被同一片夜色静静隔开。
孔苏埃洛夫人的侍女已经出来了,艾瑟尔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他睁着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主殿内的灯光一点点熄灭。
雨下得更大了些,何塞看了眼雨点斑驳的手表,说这个时间母亲要休息了。
“嗯,天凉,别让她出来了。”艾瑟尔最后这样说。
他等到天亮时分,一个人驾车离开。
雨后的街道掉落了很多鹅黄色花朵,像小鸡的绒毛那样纷纷洒洒铺了满路,轮胎结实扁平地压过,留下两道长长车辙。
-
米娜打开了投影,直播画面上,一群人西装革履,面前蒙着黑纱。
葬礼上飘着小雨,男人倒在那里,美丽的眼珠永远地闭上,他的肌肤苍白冰冷,像是雪地里的一块泥土。
她隔空看着屏幕,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
在男人去世后的一个月时间里,米娜一直保持很平稳的作息,睡眠舒适,饭量递增,但渐渐她吃的饭越来越少,睡眠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经常半夜不睡觉坐在床边看着那棵盛大的花楸树,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在隐隐作痛。
已经两个月过去了,她确定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他死了。
不会再出现她的生活里,她这一生也不会再见到他。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东西。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原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米娜试图忽略这些感受,但太迟了,种种异样让她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胸口,就在心脏的位置,那里很疼,无比疼,如刀绞。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他已经死了,却让她疼。
他变成了脓。
何塞试图用一切方法让母亲开心,但她无动于衷。
一天她说想要回家。
“回家?这里就是您的家。”
“不,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地方。”
她要回自己的家。
何塞犹豫了,那座荒凉偏僻的谷地小镇,母亲出生长大的地方,他是从来都没有去过的。
他认为那里很不安全,万一叔叔违反条约,或者其他反动派暗中策划行刺,对母亲的人身安全都很不利。
他设法劝说母亲留下来,不想让她离开。
米娜一天天憔悴下去,她开始频繁做梦,梦到鹅卵石墙,乔什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把花给她,告诉她等花熟了就好,他年轻的指梢流淌着牛奶与蜜的颜色,问她:“你怎么才回来呀。”
米娜说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孩子们都把她围了起来,那年她十四岁,豆蔻年华,刚混进车队从大都会回来,觉得自己长有翅膀,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医生从车里走出,他依然是年轻的样子,肤色苍白,梳着一丝不苟的金发,把整齐的钱币递给她,买她的蔬菜,然后他的影子渐渐走远,在他离去的地方开满十字鲜花。
米娜醒来时心脏猛烈揪扯,她想起十几年前,溪谷营地,落满大雨的帐篷,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她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
她把自己的羊叫到跟前,摸摸它们的头,有一些羊已经很老了,有一些年纪还很小。
她决心要带它们一起走,回到出生的地方。
何塞问她:“您真的要走吗?”
米娜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肯让我走吗?”
“当然,父亲的遗言是让您开心,安全。”他顿了顿,“但是您的身体很不好。 ”
“回到家我就会好的。”她十分坚持。
何塞为了避免跟母亲关系恶化,最终妥协了。
米娜抱着自己的羊回了小镇。
数十年过去,小镇日新月异,拥有了通讯,现代设施,各种店铺街头林立。
在她抵达的当天,街道上经过长长的队伍,人们的身体蒙着黑纱,米娜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车队等待人流通过,她隔着车窗看着人群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从里面隐约认出了几个模糊而熟悉的面孔。
“这是谁的葬礼?”
礼官下车去询问路人,片刻后汇报了结果。
“回夫人,是小镇的医生。”礼官恭敬答道,“昨天刚去世的,听说是因为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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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HE哈HE
第86章
时隔十几年, 米娜再次回到故土,她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参加了医生的葬礼, 这里每一位村民都受过他的帮助,因为自发赶来吊唁的人太多, 一度造成交通堵塞。
天上下着大雨,雨声下坠,所有人静默地低着下巴,平日里去教堂都带枪的村民们不约而同放下了枪,长长的送葬队伍一路铺满鲜花。
神父在教堂宣读,医生是一位品德高尚灵魂高贵的人。
在昨晚,他深夜出诊回来,一阵急促地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被人看到时已经闭上眼睛,手边还提着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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