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老赛德蹙眉。
“是之前我捡到的一只小白猫。”尤莉娅解释。
老赛德哂一声,似乎是在笑她的自不量力,明明自己都要被扫地出门了,竟然还有空去管一只流浪猫的死活。
“不好意思,”老赛德耸耸肩,“你那只畜牲,我已经叫人处理了。这些外面捡来的垃圾,从来就不该出现在赛德家。”
*
司机开着车,把尤莉娅扔在了国王十字车站。
将近午夜的车站,只有疲惫的旅人和昏睡的醉汉,尤莉娅看着雨幕中不知通往哪里的轨道,心里升起一股茫然。
但也仅仅只是茫然。
因为这样相似的场景,她从小到大已经经历过很多。
母亲、父亲、奶奶,这些至亲曾在她人生的某个阶段,都有过不告而别、弃她而去的经历。
这些过去早把她的心磨得钝了,所以如今面对老赛德的驱逐,尤莉娅早已刀枪不入。
只是当行李箱上的泥土被雨水冲走,尤莉娅盯着那些蜿蜒的痕迹,会想起科尔那张永远冷淡的脸。
情绪像轨道上砸出的水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件事情当中最令她感到失望的,不是达莎的莽撞,不是老赛德的狠决,而是科尔的背叛……
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他呢?
毕竟科尔是赛德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而她,只是被别人恩赐,好心才带回家的“流浪猫”。
一阵凉风夹杂着湿意,吹得尤莉娅抱臂打了个哆嗦。
秋雨淅沥沥地落着,劈劈啪啪的杂乱,听久了,就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尤莉娅晃了晃湿淋淋的脑袋,转头看向旁边阖目沉默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和科尔,竟然已有七年未见。
伦敦的雨还是这么急,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让车内的沉默变得愈发诡异。
尤莉娅扯了扯身上的薄毯,难得局促地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他依旧是闭眼靠着后座,过了许久才缓声道了句,“我家。”
“……”尤莉娅对这个敷衍的答案无语,但到底不好说什么,干脆老实闭嘴,安静得装起病鸡。
等到车辆停稳,尤莉娅看到眼前的公寓还是震惊了一下。
这是一间位于威斯敏斯特区的普通公寓,看起来有些年头,占着个地理位置优越的条件,顶多算个实用类住宅,连精品都算不上,更别说豪华或者高档了。
里面的陈设就更别提了。
一居一卧的小户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面积还没有赛德庄园里给管家住的卧室大。
尤莉娅心头打鼓,一时有些怀疑科尔是不是走错了,直到他推门进去,站在玄关处回头看她。
“不进来?”
“哦。”
尤莉娅点点头,心里却嘀咕,老赛德家不会是破产了吧?
可是……赛德家可是世袭爵位的贵族,就算是破产,也不至于一夜之间继承人秒变平民。
许是尤莉娅脸上的表情实在明显,科尔淡声解释,“住够了大房子,我一个人住,小点反而安心。”
尤莉娅又“哦”一声,抬脚蹬掉了鞋子。
科尔的公寓很小,但装饰得却很温馨,壁纸是暖色调,地上铺着又软又厚的地毯,就连家具也几乎都是温馨的木色调。
“先去清理一下,把脏衣服换了。”
科尔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尤莉娅,转身摁开了浴室的灯,“腿上伤口不能沾水,你小心点。”
“哦,好的,谢谢科尔。”
她老老实实道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那句“科尔”的时候,面前男人的眼神沉了一下。
尤莉娅没管,抱着衣服和毛巾跑得飞快。
花洒打开,水蒸汽慢慢地腾上来,尤莉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烦恼叹气。
要是早知道严聿会带走许知韵,她今天才不会把电话打到科尔那里去。
也是怪自己,想起什么不好,偏偏想到很多年前,某人在车上挺装逼的那句,“在伦敦还没有赛德家处理不了的事情。”
这下倒好,尤莉娅不知道科尔能不能处理那些帮派的人渣,反正要她处理接下来跟科尔的独处,尤莉娅只觉头大。
她回神,晃晃脑袋,决定发挥自己泡吧聊骚的厚脸皮,先把今晚撑过去再说。
等到尤莉娅收拾完自己出来,科尔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贵族老钱的孩子,哪会做什么像样的大餐。
尤莉娅看着面前的一碗速食意面,和一碗速食蘑菇汤,想说还不如点外卖呢……
可总归是不能拂了男爵大人的一片好意。
她强颜欢笑地吃一口,没想到味道竟然还可以。
到底是饿了,很快她低头吃完了面前的东西。
“你的腿我看看。”
“啊?”尤莉娅迟疑,却见科尔已经俯身握住她的脚踝。
她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往后缩,重心不稳险些从沙发摔下去,好在科尔抓住她的手臂,把人给拎了起来。
“别动。”
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科尔整个人半跪在她的面前,低头查看伤口,怎么看都不像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总是拿鼻孔看人的男爵。
伤口只是长,但不深,而且已经在救护车上处理过,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科尔像是松了口气,动作很轻,但说话的语气依然不好。
“怎么好像每次和你见面,都是给你收拾烂摊子?”
尤莉娅撇撇嘴,在心里把好女不吃眼前亏默念了几遍。
科尔放开她,“这么多年也算是有进步,知道打架的时候不穿裙子。”
“……”尤莉娅嘟囔,“这次可不是我要打架的。”
科尔瞥她一眼,“那下次可以再进步一点,打不过就跑快点,也不是每次都有人救你。”
“哦……”尤莉娅难得没有反驳。
她环顾四周想另起话题转移一下科尔的关注点,于是盯着公寓里唯一一间卧室,对他道:“谢谢你的收留,今晚我睡沙发就行,不麻烦您……”
“麻烦?”
科尔没什么表情地起了身,问她,“那你当年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麻烦?”
第74章 尤莉娅x科尔 睡着他的床胡思乱想
“什么?”
尤莉娅怔忡地看他,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当年我到底为什么消失,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为什么该清楚?”科尔蹙眉, 语气也冷了几分。
尤莉娅简直无语。
本想着今天麻烦了他,那些糟心事能不提就不提, 可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实在让人窝火。
她索性破罐破摔,直言质问:“达莎出轨的事,是不是你告诉伯爵的?”
她梗着脖子,气势汹汹, “虽然我知道你是赛德家的人,应该要站在你父亲那边, 可凭什么伯爵可以左拥右抱新欢不断,我妈就活该守寡,忍气吞声地当个摆件啊?”
“还有你,刚答应帮我保守秘密, 转身就去找人调查, 把我妈和别人的照片交给伯爵邀功。你倒好,你是他的亲亲好儿子, 那我是什么?体现你们父子情深的工具人?”
话落, 房间里陷入寂静, 尤莉娅看见科尔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谁告诉你, 达莎的事是我透露的?”科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尤莉娅简直想送他一个白眼,“还能是谁?总不会是我自己喝醉了突发奇想编的。”
科尔沉默不语,眼神很深地看她,半晌才问:“你就没怀疑过,我父亲可能故意这么说, 来让你误会我的?”
“哈?”尤莉娅好似听了个笑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能是诬陷亲儿子来找乐子吧?”
科尔的喉结动了动,那个心知肚明的原因,最终却没有出口。
都说知子莫若父,反过来又何尝不是?
记忆忽然翻涌,科尔记起一年后,他从莫斯科回伦敦休假的时候。
庄园里,尤莉娅和达莎的房间都搬空了。
他知道达莎的事,早晚躲不过父亲的疑心和眼线,只是他没想到,这母女两会消失得这么彻底。
管家告诉他,达莎找了个法国的富商男友,半年前就去了巴黎。
而尤莉娅早在科尔驻俄不久,就转学离开了伦敦,至于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那天像今天一样,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敞着——那是尤莉娅曾经的卧室。
书桌上的课本、窗台上的小花、沙发上的抱枕、还有她那些乱七八糟永远乱放的护肤品……全都不见了。
风从窗户灌进来,掀起窗帘边角,科尔仿佛还看见尤莉娅坐在那儿,偷看《Playgirl》的情景。
那一刻,这栋摆满古董和画像的大房子,空旷得让人窒息。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尤莉娅”的名字上悬了又悬。
在莫斯科的三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想拨通这个电话,却总找不到理由。可真按下通话键时,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