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科尔叫住了她。
他蹙眉扫她一眼,挺冷淡地提醒,“先去找件衣服穿上,我不喜欢有人穿成这样在我眼前晃。”
尤莉娅看看自己,“哦”了一声,转身跑得飞快。
科尔从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也很少因为什么而妥协。
他人生的第一课,是老赛德指着家族纹章教给他的,家族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亲情。
所以当他撞破达莎背叛父亲时,向父亲坦白,将这颗可能会让家族蒙羞的毒瘤清除,对科尔来说从不是需要权衡的选择,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可是刚才,他竟然因为女孩的一句感激,而选择违背了自己的本能。
汽车驶离林荫道的时候,窗外的阳光依旧晃眼。
科尔摩挲着手里的胸针,可是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尤莉娅穿着白色比基尼,张臂拦在他面前的样子。
细到一拉就断的系带、锁骨窝的积水、踩在石板上的赤脚因为紧张而微蜷,脚趾泛粉。
一股久违的燥热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胀痛难忍。
可是下一秒,内疚紧跟着泛上来,那种心虚和厌弃又开始没完没了地折磨他。
而更让科尔感到心惊的,是那份一脚滑入深渊的失控感。
“该死!”
从不说粗口的人,竟然低声骂了一句。
油门轰鸣,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可尤莉娅湿漉漉的样子映在脑中,却愈发地清晰。
科尔太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科尔·赛德,”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真是个混蛋。”
*
暮色四合,庄园的书房里亮起了灯。
老赛德看着侦探传来的报告和照片,沉声问一旁的管家,“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管家顿了顿,如实道:“大约两个月前,夫人在慈善晚宴上遇到了怀特议员。”
“两个月……”老赛德喃喃。
指尖的雪茄猩红明灭,烧出一截灰烬。
老赛德拿起另一沓照片,问:“那今下午,他两在德文郡的别墅呆了多久?”
管家声音压得极低,“怀特议员是下午两点进入的别墅,和夫人独处了大约三个小时,五点的样子才开车离开。”
脸色又沉了一点,老赛德端看着手里的照片,忽然问:“外面这人是谁?”
“这是尤莉娅小姐。”管家道:“大约是为了拿她当幌子,夫人这次也带上了尤莉娅小姐。”
“呵!”
一声冷笑,老赛德深吸口雪茄,怒极反笑,“这可真是好,母女两都是白眼狼,倒是忘了自己的屁股还坐在谁的钱上。”
管家默了默,最后还是问:“那怀特议员那边……”
“那边先暂时别动。”
老赛德吐出烟雾,缓声道:“下议院有一个法案还得靠他递话,还有科尔入职外交部的事。这个怀特,能力手腕都不错,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党鞭。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他要是喜欢,送他也不是不行。但就是……”
老赛德眼神暗了暗。
他可以接受达莎的背叛,毕竟达莎和怀特搞到一起,对他来说未免不是一块新的筹码。
但这不代表赛德就能接受尤莉娅的背叛。
书房的门在此时被推开了。
科尔站在外面,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
“听说您找我,父亲?”
老赛德“嗯”一声,眼神落到他手上的盒子时顿住了,“去德文郡的别墅拿你母亲的胸针了?”
科尔没有否认,点头说“是”。
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是”,对于别墅里发生的一切,科尔竟然只字未提。
老赛德蹙眉,不动声色地试探,“什么时候去的?”
“今下午。”
又是一句简洁的回答,科尔神色坦然,半点没有因为说谎而该有的心虚。
老赛德忽然笑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看似温文尔雅,实则一颗心冷硬得像块石头,就连曾经伴护他的梅森太太离开时,他也只是平静地说了句“一路顺风”。
可如今,他竟然会帮外人隐瞒自己?
老赛德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嗯,去吧。”老赛德点点头,没说什么。
直到科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老赛德才重新看向管家,问:“你说他之前帮尤莉娅救了只猫?”
“是的。”管家点头。
“那那只猫现在在哪里?”
管家想了想,道:“少爷让人封了他的阳台,然后在那里搭了个猫窝。”
雪茄的火星亮了一下,老赛德拧眉沉默。
半晌,他在烟灰缸里压实雪茄,冷笑,“真是有趣。”
第73章 尤莉娅x科尔 惹麻烦才会叫哥哥
为了掩盖偷会情人的事, 尤莉娅和达莎在德文郡小住了几天才回伦敦。
科尔已经随大使赴俄,原本就空旷的庄园,此时显得更加冷清。
好在过不了多久, 大学开学,尤莉娅就要回到她在伦敦租住的公寓。
想到这里, 她的心情才松快了些。尤莉娅整理着柜子里的衣服, 寻思得再买几件泡吧的战服。
门口有轻击的声响传来。
管家克里站在那里,尤莉娅愣了愣,听见他说:“尤莉娅小姐,伯爵请你去一趟书房。”
“伯爵?”尤莉娅有些意外。
老赛德和她之间, 向来只有客气和疏离,就连家庭聚餐的时候, 两人说话都难得超过五句,老赛德又怎么会叫她去书房单独谈话?
“没有说什么事吗?”尤莉娅问。
管家颔首致歉,“我并不知情。”
“嗯,知道了。”尤莉娅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这就来。”
长长的走廊尽头, 就是老赛德的书房,此时书房没有关门, 灯光从敞开的房门里流出, 尤莉娅忽然就觉得有点心慌。
“伯爵, ”管家温声提醒, “尤莉娅小姐到了。”
书桌后的人把眼镜往鼻梁下拨了拨,应了句“嗯,你出去吧。”
“是。”管家关上书房的门,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尤莉娅和老赛德两人,寂静几乎将她吞噬。老式的柜钟滴滴答答, 混着老赛德翻账本的声音,尤莉娅站在原地,手脚发僵。
“伯爵……”
刚起的话,被老赛德抬头压没了。他没有马上搭理尤莉娅,而是低头继续看着面前的账本。
尤莉娅莫名,却也不好再开口打扰,她就那么沉默地站着,直到脚掌发胀,老赛德才合上账本,没什么情绪地对她说了句,“坐。”
尤莉娅笑着道了谢。
面对这样的气氛,饶是尤莉娅再迟钝,大约也知道自己不知哪里得罪了老赛德。刚才那样,并不是他真的多忙,而是在借机会给自己下马威。
老赛德把面前的一杯红茶推给尤莉娅,问:“德文郡好玩吗?”
直入主题的一句问,尤莉娅登时就有些懵了。
老赛德声音没有起伏,甚至在看到尤莉娅脸上的惊愕时,还十分轻松地笑了一声。
“不是的……我们去德文郡……只是……”
“这些骗小孩的借口,就不用再说了。”
老赛德挥挥手,打断了尤莉娅。
他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不屑于浪费时间消磨猎物,而是又准又狠地出手,一击毙命。
“达莎在德文郡和人幽会的事,科尔已经告诉我了。”
说着话,一沓照片被老赛德扔上来。
看见照片上和男人行为亲密的达莎,尤莉娅终于哑口。
老赛德慢悠悠地喝茶,掀眼看向尤莉娅,说:“这是科尔找私家侦探搜集的证据,临走前亲自交给我的。”
“是……科尔吗?”
尤莉娅嗫嚅,错愕和愤怒也盖不住眼里的失望。
这一切看在老赛德眼里,他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胸中燃起的怒意,老赛德冷笑着问尤莉娅,“科尔是我赛德家的继承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站在你那一边?和一个外人,一起来欺骗自己的父亲?”
“嗒!——”
一叠文件被老赛德甩到尤莉娅面前。
她怔愣地看过去,被上面“转学申请”几个字钉在原地。
“赛德家不养白眼狼。”
老赛德声音悠缓,“下学期,你不用再呆在伦敦,去爱丁堡,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和科尔的面前。否则,我会把你那个水性杨花的母亲扫地出门,让她身败名裂。”
“签不签?”
老赛德瞥了眼桌上的笔,耐心耗尽。
尤莉娅浑浑噩噩地提笔,在申请书上颤抖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
老赛德下巴微挑,对尤莉娅警告,“我会让克里安排人送你去火车站,你今晚就走。”
尤莉娅平静地应下,心里却是一片荒芜。沉默了几秒,她鼓起勇气问:“我可以带走露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