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都归于平静,一种羞愧的、自责的、难言的厌弃,像浴室里湿热的白雾漫上来,裹挟纠缠,不死不休。
地上的一滩,顺着水流被冲走,隐约留下点淡淡的气味。
科尔注视着手上的狼藉,眼底像沉着积冰的潭。
还好过完这个圣诞节,他就要被外派了。
所以,只要能和她保持距离,今晚这样的失控,就绝不会再发生。
*
圣诞节很快就过去了。
正式入职外交部,科尔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工作。培训连着晚宴,资料堆得遮住了办公桌一角。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尤莉娅攥着衣领的窘迫,和她喝冰水时,耳根泛起的红热。
只有在签写文件的间隙,余光瞥见桌角那杯相似的凉水时,流畅的笔锋会顿出一点墨渍。
当庄园里的蔷薇爬满花架,英伦的盛夏悄然而至。
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老赛德似乎就已经对达莎失去了新鲜感。
热衷于名人八卦的《太阳报》,近日对老赛德很是感兴趣,狗仔接连几日蹲守,终于在市中心一间天价公寓外面,拍到了他和某知名音乐剧演员的亲密照。
而前不久的伦敦苏富比,有一件蓝宝石项链以六位数的英镑成交,科尔问过管家,说是有一份伯爵的礼物,从伦敦送去了巴黎。
对于老赛德的风月情债,科尔早已见惯不惊。
他无心过问,更不想参与,眼下他满心都是一周后要随外交部驻俄的事。
只是出发前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去德文郡的度假别墅,取回母亲留在那里的一枚胸针。
那别墅是老赛德送给母亲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母亲去世后,就被他随手给了某位情人暂住。
科尔一直觉得那个地方让他恶心,故而再也没有踏足,如今要去到母亲的家乡,他忽然想带一件母亲的东西在身边。
周末一早,科尔独自开车去了德文郡。
可是等他停好车从靠近泳池的后门进去,一个曼妙的、惹眼的、湿漉漉的身体,却倏然挡在了面前。
第72章 尤莉娅x科尔 诱惑是湿淋淋的
如果诱惑可以被具象化, 科尔觉得,那一定是尤莉娅现在的样子—— 半倮、慌乱、湿湿淋淋。
他不知道尤莉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耀眼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个松髻, 湿发贴在颈侧,勾勒纤白的锁骨。白色比基尼, 在髋骨两侧由两根细细的绑带系着, 露出大片晒得微红的皮肤。
阳光晃在她潮湿的脸上,鼻尖一滴水珠将落未落。
她真的……太湿了。
“嗯……你、你好啊科尔。”
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十分僵硬地挥了挥手。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科尔蹙眉看她,浅棕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冷峻得没有一丝温度。
“啊?我、我吗?”
尤莉娅咳了两声,可一片空白的脑子, 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科尔的问话。
是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达莎想避开老赛德,跟自己的新欢深入交流, 所以找到了这处常年无人居住的度假别墅。
而她, 刚好就是那个被拉来放哨的倒霉蛋吧?
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尤莉娅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思绪陷入泥沼。
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 科尔的眼睛落到她身上, 四目相对。
目光变成流水, 随着水滴滑过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次水滴砸落,都像是在两人之间点燃的一朵朵火星。
而科尔穿着正式得体的剪裁西装,她呢?
穿的却是件衣不蔽体的细带比基尼。
更让人郁闷的是,上次的公寓事件之后, 这已经是尤莉娅第二次,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科尔面前了。
心里有那么点羞愧,又有那么点懊恼,可科尔那犀利的、如有实质的目光,却让她罕见地生出些燥热,暖流涌向胃腹,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我……来这里度假。”
尤莉娅努力让自己镇定,故作轻松地回望向科尔。
“度假?”
科尔蹙眉,环顾周围一圈,问:“你一个人?”
“……”尤莉娅僵着表情,骑虎难下地点了点头。
科尔显然是不信,冷脸从她身边错了过去。
“等一下!”
尤莉娅有点慌了,也顾不得自己穿的是什么,一步抢到科尔面前,张臂把他挡在了分隔泳池和客厅的玻璃门外。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尤莉娅一手抠着门锁,另一只手下意识往前,指尖触到科尔的手腕。
冰凉而湿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科尔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可怕。
他向后退开一步,呼吸沉重,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我这几天的贴身衣物都还堆在楼上没收拾,让你看见的话我会很尴尬。”
尤莉娅想了想,给出一个两全的方法,“不如告诉我你要找什么?我去帮你拿下来?”
“所以……你是带了多少贴身衣物?能扔得二楼到处都是?”
他朝着尤莉娅俯身,眼神沉冷,压迫感十足。
尤莉娅被逼得再退一步,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让她莫名地颤了一下。
也是到了这时尤莉娅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过于地靠近了。
他的呼吸热过初夏的太阳,贴着尤莉娅的皮肤,让她心猿意马。
“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了。”
尤莉娅梗着脖子威胁,却脱口一个毫无威慑力的理由,“你再过来,我会弄湿你身上的定制西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莉娅看到科尔的喉结滑了一下。
她忽然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配上这身清凉的着装,似乎是有些奇怪的意思。
于是心虚地解释,“我说的是身上的水会弄湿你,不是……那种……”
尤莉娅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不是哪种?”
一向冷漠的科尔像是故意为难她,非要问个清楚。
“没什么。”尤莉娅没再纠结这个,只再次重申,“你要什么?我去帮你拿。”
科尔哂一声,浅色瞳眸扫过别墅外的车道,问尤莉娅,“你怎么来的?”
“我自己开车来的。”尤莉娅答得毫不迟疑。
科尔的脸色更冷,“可是外面车道上有两辆车,你一个人开两辆车?”
“什么?”
尤莉娅跟着科尔看去,果然发现达莎的车后面,还停着一辆黑色的不知道什么车。
蛇打七寸,被抓住命门的尤莉娅终于歇气了。
真是想不明白,有的人要偷情能不能先好好做一下功课,至少不要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但是转念一想,达莎之所以把人约到这里,大约也是有至少99%的笃定,老赛德忙着宠幸新欢,根本顾不得这间犄角旮旯里的度假别墅。
可谁又能想到,科尔就是这意外的1%呢?
尤莉娅终于放弃抵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科尔,“这件事,你能不告诉伯爵吗?”
科尔愣了一下,似乎也在惊讶她是怎么能提出这种既荒谬又无理的要求。
尤莉娅抢在他拒绝前补充,“因为如果这件事被发现,我剩下的两年学费,就没有人帮我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唤起了科尔的良知,他沉默片刻,问尤莉娅,“那我能有什么好处?”
“什么?”
尤莉娅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科尔毫无情绪地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我帮你保守秘密,能得到什么好处?”
尤莉娅震惊地眨了眨眼睛,说:“我会感激你的。”
话一出口,自己都无语了。
但事实如此,别说她现在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就说像科尔那样的身份和地位,根本就什么都不缺。
所以他唯一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的,除了她的认怂服软,还能有什么?
想到这里,尤莉娅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她挺无奈地耸耸肩,说:“如你所见,我一无所有,现在能给你的,也只有我的感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莉娅看见科尔的喉结再次缓慢地滑了一下。
她知道如果是那些跟她交往的男人这样,大约就是生物的本能在召唤。
可是对着冰冷、疏离、无欲得不像个人类的科尔,尤莉娅一下也拿不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因为她听见科尔对她说:“去三楼书房的保险柜里,帮我取一个红宝石的芭蕾舞造型胸针。”
尤莉娅怔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科尔问她,有些不悦,“不去?”
“去!去去去!”
怕这人反悔,尤莉娅点头如捣蒜,拉开了客厅的隔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