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娅拉黑了他。
那天,科尔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尤莉娅的号码,可只有机械的提示音在空荡的庄园里回荡。
雨声拉回思绪,科尔看仍带着怒气的尤莉娅,语气异常郑重,“我以赛德家族的名义发誓,达莎的事不是我告的密。”
“尤莉娅,”他声音温沉地叫她,“你在赛德家也住了两年,我和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比谁都清楚。”
一句话,让尤莉娅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
虽然对于科尔和老赛德,尤莉娅都说不上十分了解,但就那两年的相处下来,科尔怎么都算得上一个挺正派的绅士,而且也确实暗中帮过她很多。
不过无论怎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年,达莎早就换了不知第几任丈夫,而尤莉娅也顺利从大学毕业,再也不用依附谁才能生活。
于是她挺大肚地摆摆手,回了句,“随便吧,反正也不重要了。”
然后话题一转,尤莉娅自觉对科尔道:“还是要谢谢你的收留,我今晚睡沙发就可以了,麻烦拿个枕头和毯子。”
“去卧室里睡。”
“啊?”尤莉娅怔愣地看着科尔抱来枕头和毯子,在她旁边的位置放下了。
“你睡……这里吗?这不太好吧,毕竟……”
科尔打断她,“合格的绅士绝不会自己睡床,却让女士睡沙发。”
“……”行吧。
想到英国贵族那些反人类的规矩,尤莉娅终于还是妥协了。
关上门,她开始好奇地打量科尔的卧室。
干净整洁的家具和摆设,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不像是常有人住。
放下抱着的换洗衣物,尤莉娅坐在床沿,突然想到—— 像科尔这样的成年男人,不管有没有交往过女友,卧室里应该都会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东西,例如,小雨帽、小玩具、又或者什么只有成年人才能观赏的杂志。
一股灼热爬上胃腹,心跳砰訇,尤莉娅睡意全无。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床,直挺挺地把自己躺成具尸体,生怕手脚一个不留意,就把科尔藏在枕头或者什么地方的私密物件翻出来。
可是当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床垫,舒服的被子将她包裹起来,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再也无法平静。
更何况这个房间里、枕头上、被子上……全都是科尔身上那种沉沉冷冷的味道。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如果有的话,会和她在这张床上做那种情侣间才会做的事吗?
如果没有女朋友,像他这样的成年男人,应该也会有那种需求吧?
所以,他也会在这张床上,盖着这床被子,自己……
“……”
尤莉娅突然掀开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她跳下床,在房间里抱头乱窜。
真是讨厌自己这个不听使唤的脑子!
明明是挺温暖的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到了她眼里,就老浮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再说了,她又不是没睡过男人的床!
可是不对啊。
尤莉娅愣了愣,发现自己每次睡男人的床,都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双人运动之后。
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睡床的情况——
好像还真没有过……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睡沙发呢!
尤莉娅懊恼地坐上床沿,把头发揉成鸡窝。
可是余光瞥到床头的矮柜,心里的小恶魔就又开始絮絮叨叨。
不行!
尤莉娅给自己下了死令。
虽然她不是什么名门淑女,但偷翻人家柜子这种事……
思绪回笼,尤莉娅看着面前拉开的抽屉,对自己的自制力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然而出乎意料的,科尔的抽屉居然干干净净,既没有情侣间该准备的小雨帽,也没有独身男性可能会有的小玩具。
尤莉娅不死心地翻了翻,发现他就连杂志看的都是《外交事务》、《国际关系》和《经济学人》……
连一本《花花公子》都没有。
这也太反常了。
尤莉娅浑浑噩噩地躺回床上,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把这件事的对象换成科尔,好像一切就都合理了起来。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科尔从来都不像是个正常的、有着凡人欲望的男人,而更像是……
她想了想,觉得最适合科尔的地方,根本就不应该是外交部,而该是梵蒂冈。
而科尔也不该被称作“Lord”,大家应该叫他“Father”才对。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尤莉娅终于睡了过去。
她也就此在科尔的小公寓住下了。
后来尤莉娅才知道,那两周刚好是科尔休假回了伦敦。
以前在庄园的时候,科尔就是个挺孤僻的人,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参与贵族的社交活动。他每天的必修课是花园和猎场的巡视,周末的礼拜,或者窝在自己的房间看书。
而七年过去,尤莉娅发现,科尔的习惯好像也没怎么改变。
更让人不自在的是,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这屋檐还小得抬头不见低头见。
尤莉娅每次回家都要穿得格外规整,简直比上班还正式。
科尔呢?
没有记错的话,自尤莉娅住进来开始,他就没有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不是衣着规整且得体的。
她甚至怀疑,科尔是不是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衬衣外套一丝不苟,就连领带都不会松。
尤莉娅越来越觉得,她和科尔真像是两个住在教堂的神父和修女……
好不容易熬到科尔的休假结束,他要回莫斯科。
早上的时候,科尔告诉尤莉娅今晚会有公务,明天又是一早的飞机,可能会在办公室将就一晚,今晚就不回来了。
尤莉娅表面淡定地说着“好的知道了”,心里却早就乐得恨不得当场翻一个跟头!
下班后吃完外卖,她拉了拉僵直的腿,打开YouTube戴上耳机,换上宽松的瑜伽裤和细带小胸衣,跟着健身博主跳操燃脂。
也不知跳到什么时候,身上密密层层了出了汗,尤莉娅有点渴,便转身去厨房的岛台找杯子。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放,她懒得开灯,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客厅光线,拉开了吊柜。
不得不说科尔这人真是奇怪,本来就简洁的公寓,他还要把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和杂志要整齐码放在书柜,杂物要放在收纳箱,就连喝水的杯子不用时,都要全部收进厨房的吊柜里,绝对不会随处摆放。
而这柜子的高度,显然是按照科尔的身高来做的,偏偏这人还要把杯子放在上面一层。
尤莉娅垫着脚摸了半天,却只能用指尖勾到一点点杯沿。
她几乎要放弃了,想着去外面搬张椅子来搭一下,还没转身,一个沾着些凉意的身体就从后面靠了上来。
“啊啊啊啊!——”
尤莉娅吓得尖叫,回头却见科尔皱眉看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科尔叹气,扯下她一边耳机道:“在外面叫你半天没反应,一个人在家别总带着耳机,家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哦、哦……”尤莉娅惊魂未定地点头。
刚想问他今晚怎么回来了,科尔却就着把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伸手去够吊柜里的杯子。
灼热的呼吸落在发顶,心跳漏了一拍。
未解开的领带贴上来,擦着后背,痒痒的,像小虫子在爬。她瑟缩着往旁侧避了一下,却撞到科尔一只手臂。
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揽住,距离贴得极近,姿势暧昧。
脸颊轰地烧了起来,尤莉娅心如鼓擂,科尔却浑然未觉,只当是扶稳了她。
直到取下杯子递过来,科尔才注意到尤莉娅这身单薄的打扮,不禁眉心一蹙。
“谢谢。”
尤莉娅抱着杯子跑得飞快,出了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找件外衣披上。
拉链拉到最顶,连脖子一起拢进去,两人又恢复了神父和修女的状态,空气里只剩尴尬的滞涩。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她没话找话,试图打破沉默。
科尔应得简洁,只说:“想起有挺重要的东西没拿,回来一趟。”
“哦。”尤莉娅点点头,两人再次无话可说。
“你朋友的事,我已经托人去处理了,不用太担心。”
科尔声音温沉,不忘提醒她,“不过这段时间你还是先住这里,这边靠近联邦事务大楼,警察盯得紧,他们不敢乱来。”
“哦,好的。”尤莉娅机械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别的。
又是一阵沉默,科尔忽然转身攫住尤莉娅,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一件事,我其实一直都挺想问你。”
尤莉娅“啊”一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