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绾音记得虞荷月很擅长厨艺,从前在家里做些糕点便东送一些,西送一点。
虞绾音觉得虞荷月的左右逢源在那个家里,也是可怜的象征。
费尽心思讨好谋得一点好处。
可还是会被人转头扔掉。
她们之间的处境一直都没有区别。
虞荷月直接将食盒递给了一旁随侍。
虞绾音不好拒绝,“劳烦你费心了。”
虞荷月连连摆手,“不费心。”
虞绾音与她闲聊两句话,转头前去找鄯沉隽。
鄯沉隽在一旁翻着手中的烤翅,听见她的脚步声,调侃着,“哟,回来了。”
“还以为杳杳和妹妹相谈甚欢,就忘了阿姊。”
“这是如何说的?”虞绾音坐在旁边,拿出虞荷月给的食盒,“荷月给的桂花酥,她手艺不错的,你也尝尝。”
“可惜了,阿姊不会做桂花酥讨杳杳欢心。”鄯沉隽将烤好的肉放进虞绾音手里,“这个吃不吃?”
虞绾音咬着桂花酥眯起眼睛,“不许这样说话。”
鄯沉隽笑了起来,不再逗她,接过那盒桂花酥。
而另一边,穆戈也等了好半天才等虞荷月和虞绾音聊完,眼巴巴地看着那桂花糕离他越来越远。
等虞荷月走过来将剩下的食盒递给他时。
穆戈神态有几分哀怨,“桂花酥呢?”
虞荷月不好意思道,“最近都是金桂时节,你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吃到。”
“我如今好不容易才见了阿姊一次。”
穆戈不情愿地接受这个理由,“好吧。”
他们正要回自己的驻扎营地,另一边虞绾音身边的随侍送来了一个新的食盒。
里面都是才刚刚烤好的野味。
“这是今日猎的,公主为二位添菜。”
穆戈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情绪被虞绾音看出来了,“公主如何这般客气。”
随侍回道,“在外用膳自然是交换起来热闹,将军不必多心。”
虞荷月抿唇,看了看虞绾音的方向。
穆戈领下,带虞荷月离开。
沿路碰见戎肆拴好马匹从另一边过来。
就在穆戈犹豫之时。
虞荷月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示意。
穆戈看了看虞荷月,停顿片刻后,还是拱手行礼。
戎肆简单颔首回礼。
穆戈作为北蚩阵营归安的将帅之一,如今见到戎肆还有些不自在。
戎肆也不在乎这个,有礼就回,没礼无所谓。
穆戈询问虞荷月,“你认识他?”
“不太认识,”虞荷月基本没和戎肆说过话,但她知道,“是我阿姊的夫婿。”
军衔又比穆戈高许多。
是他们该敬着的。
又是她阿姊。
穆戈发现了,只要有虞绾音在的地方,被虞荷月看见。
她总是三句话不离她阿姊。
穆戈正要跟虞荷月说,抬头一看,发现虞荷月又在看虞绾音。
他伸手将人拉回来,“走,别看了。”
虞荷月被他拉走还没回过神来。
她如今想来清楚,如果不是虞绾音如今站得高位,她哪里来的安生日子过。
她或许是阶下囚、奴仆、姬妾,是什么都不会是现在这样一个好端端的人。
虞荷月总觉得,自己明白阿姊明白得太晚了。
姐妹相争没有意义。
阿姊站得越稳,这一切才都会越好。
*
傍晚依然天色清爽,万里无云,星河漫天。
用过晚膳之后,鄯沉隽问虞绾音,“今晚天气好,也不算太冷,我们要不要在草原上睡一晚。”
先前只出现在虞绾音幻想中的事情被鄯沉隽提出来,让虞绾音有些恍惚,“可以吗?”
“可以啊,”鄯沉隽慢悠悠道,“我今日取来的斗帐,都可以看星星。”
“等过阵子,草原上就冷得没办法睡人了。”
鄯沉隽问,“你跟我一起,还是咱们一人一个。”
虞绾音刚想说一起,一旁戎肆刚要坐下,接着又站了起来。
她不知怎么地,改了口,“我们分开吧。”
虞绾音寻到了得体的理由,“毕竟在外,你是我阿兄。”
鄯沉隽点头,也没有怀疑,差人去准备。
虞绾音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刚要走远又折返回来的戎肆。
刚打算折腾点事,把鄯沉隽引走的戎肆暂时用不着耗费心机了,显得很是心情舒畅。
原野上篝火架在山林里,四下都是和他们大差不差的斗帐和营地。
有出来游玩的,有商贩的,再外围就是驻扎将士的。
斗帐鳞次栉比。
每一个都相隔一段距离,遍布在这片原野上。
鄯沉隽又与虞绾音闲聊片刻,时过亥时,便纷纷回斗帐准备休息。
斗帐并非寻常营帐,形式漏斗,一两人就寝大小。
可随意支起也可随意拆卸,一般游玩喜欢用这种。
无数斗帐油灯亮起,像是澄明的山林星海。
也像是草原上生长的,会发光的小蘑菇。
虞绾音钻进其中一朵小蘑菇,果不其然,戎肆早就在里面等着她。
他手里还翻着什么书本,没有点灯,而是就着月色翻看。
虞绾音钻进去,将油灯点燃,“怎么不点灯,这样看不会眼晕吗?”
眼前光晕亮起,将小蘑菇里狭小的空间照亮。
在周身所有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时。
虞绾音才赫然想起来,她今日出门哪有带书。
戎肆也不是个爱看书的人,而在她的营帐里,出现的书籍……
除了今日她百口莫辩买回来的画册,还能是什么!
第91章 领地
戎肆还颇为认真地翻阅着,而后问她,“这就是你今日很想要的书?”
虞绾音哽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册从戎肆手中拿回来。
不成想,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男人从半空截住,攥着她的腕子。
一截皓腕被粗粝大手捏在掌心,滚烫的温度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
不止画册拿不回来,连手也抽不出来了。
戎肆抬眼,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将虞绾音惊慌失措的反应尽收眼底。
虞绾音回避着他的眼神,动了动唇,不知该从何开始解释,“我没有很想要,是你非要给我买。”
戎肆不曾想过,这事还能怪到他头上。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这事怪我。”
虞绾音听着他的语气,仿佛是她欲盖弥彰。
她忍不住反驳,声音却轻得不成样子,“就是怪你啊。”
戎肆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翻看着那本画册。
斗帐内的油灯将画卷映照出一层光晕,而画面之中,一个纤弱的女子,被蒙着眼睛一前一后碾压。
很是怪异的画面。
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
接连不断。
停在某一刻,猜是谁。
虞绾音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再度倾身上前,想要将那书本拿走,手腕上男人的力道却再度将她拉开。
虞绾音被他拉得身形不稳,朝他栽倒过去。
下一瞬,戎肆顺手将她拉到身边,颇有一副一起看的打算。
男人指腹缓慢研磨着她的手腕,将那白皙清凉的玉骨捏出温度,磨出红痕。
“如果我今日没发现是这个,你带回去,会自己看吗?”
画册后面的画面愈发大胆。
“不会。”虞绾音脸颊胀到近乎能滴出血来,忍不住换了一只手去阻拦他继续看。
戎肆反应快上一些,将画册拿走。
虞绾音去够,根本够不到。
他身形高大,胳膊伸开拿远,垂着眼看虞绾音的反应。
虞绾音泄了气,转头才发现,他们之间这样的距离有些过近。
戎肆带着阴影的身躯就压在她面前,她入目也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明显的喉结。
男人喉结重重地滚过。
连带着她原本就有些紧绷的神经也跟着被剐蹭了一下。
虞绾音不去拿了,她收回手,想要远离之时,戎肆却倾身过来,“这么想要,我怎么不信你不会看。”
他嗓音浑厚温沉。
在令人倦懒的灯光之下,好像多了些其他含义。
“我不要了。”虞绾音浑身发胀,挪着身子,想要脱离,但戎肆却没有善罢甘休。
他跟着一并挪过去。
压迫感不减反增,“怎么又不要了?”
戎肆眯起眼睛看她,“我有点好奇。”
“你今日在看到这个册子的时候,想的是谁?”
虞绾音肩膀微微缩紧,“我没有想谁。”
“一点都没有想到吗?”
“没有。”
有些话被连翻逼问,就已经变了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