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沉隽示意一旁随侍,随侍赶忙上前,将一旁刚刚烤出来的新鲜野味放在食盒里,带了点吃的给宗承拿着,“路上小心。”
虞绾音答应下来,“知道啦。”
戎肆催马离开,他们跑远鄯沉隽又想起来问,“什么时候回来?”
山涧虞绾音清亮的声音遥遥而来,“天黑前!”
余音混合着马蹄声在山谷中格外悠远。
山间潮湿温凉的风迎面而过,拂过眼角眉梢。
在日光落下之处,四周满是沐浴阳光的暖绒,虞绾音又嗅到戎肆身上的晨曦青草香,很特别。
他们一路上山,直冲山顶。
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草木剐蹭声,抖落一片枝叶馨香。
偶尔也有些秋露落在他们身上。
风声呼啸。
这一路顺风而上,直至山巅之处。
万里云霄触手可及,远处山脉之间蒙上一层轻薄的雾气,在金黄日光之下一片朦胧之感。
金雾青山,碧水蓝天。
间或有孤鸿飞雁从山间飞过。
虞绾音很少见这样的场景。
她愣神之际,戎肆勒住缰绳,在山巅之处停下来。
他顺手整理过一旁挂着的弓箭,拿在他们两人身前。
戎肆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挑一个,做我们的喜雁。”
虞绾音听这话新鲜,“我喜欢的,你都能猎到吗?”
戎肆不擅长说好听的,只擅长说实话,“你喜欢的,我都尽力一试。”
虞绾音看着远处天边,孤鸿盘旋,羽翼澄明丰满,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就它吧,我要活的。”
喜雁用作喜事,不能吃。
可以养三月过冬,来年开春放走,图个彩头。
戎肆琥珀瞳孔远远地锁定不远处的孤鸿飞雁。
他扶起虞绾音的手,搭在他们弓箭上。
虞绾音起先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握紧她的手背,搭上箭羽,缓慢将弓弦拉开,瞄准不远处的秋雁,她才意识到戎肆是什么意思。
愈发蓬勃的力量感顺着她的手背肩臂胀满,像是从前一样灌入她的身体。
虞绾音的肩臂一并被他打开,视线顺着箭尖瞄准的方向,看到了那只浑身金光满布的秋雁。
而那秋雁身后,就是高挂的暖阳。
虞绾音的目光很快就透过秋雁,看到了那秋雁之后的万里江山。
戎肆一点点施力。
力道充斥进整个长弓。
弓弦抵达极限之时,戎肆带着虞绾音一同松手。
箭羽飞旋而出,破开浩渺云雾,穿出日光,带过一道蜿蜒弧线,卸力之时,正中鸿雁尾羽!
秋雁被那力道带得径直下落,山下的宗承远远盯着,看见秋雁下落的痕迹,立马吹哨。
四周待命的手下立马围聚上前去接。
接到了山下就一声一声的哨响应和。
曾经寨子里他们隔着山川传信儿的方式就是通过吹哨。
虞绾音现如今也能听懂些许。
哨声尾音高昂,那就是事成的意思。
从前他们在寨子里还会顾忌着很多事情,哨声永远都克制拘谨,带了几分防备感。
这会儿他们无所顾忌,同样高扬的音调此起彼伏。
在山间犹如畅快的乐曲。
庆贺着他们的喜雁归位。
虞绾音回头看他,“猎到了?”
戎肆笑而不语,在她回头的空隙,俯身低头,“回去吗?”
“还是再玩会儿?”
虞绾音转头看向浩渺云烟,从戎肆的手中拿过缰绳,“再玩一会儿。”
她说着催马从这片山巅跑开。
戎肆看她动作娴熟地驭马,去往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弯唇没有再插手。
虞绾音在山里玩,跟戎肆他们在山里玩不一样。
她是真正的游山玩水,没有他们那样凶险、争夺的暴烈讨伐。
一块石头、一棵树、绵延起伏的山川和广袤无垠的原野都能让她无比雀跃欣喜。
毫无疑问,她还是喜静。
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地去欣赏所有具备本真美感的世间万物。
安静的人都有力量。
与一样寂静的山川河流一般,静谧但蓬勃旺盛。
其间,他们下山与宗承汇合。
宗承已经将猎到的秋雁收拾好,关在笼子里。
周围还是围了许多年轻气盛的少年探查,观摩着戎肆的箭法,和他猎雁的技巧。
山林之中除了鸟鸣声,就是叽叽喳喳的少年询问声。
这两种声音区别都不大。
戎肆都觉得吵。
但不理他们还来劲。
戎肆被缠烦了,还是会解释两句,接着就不说话,准备午膳吃食。
这些年轻人一直都很擅长在山里寻到自洽的位置。
他们铺开毯子让虞绾音坐着,剩下的人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用过午膳之后,大家在山林里各自寻乐趣。
虞绾音催马到了一处花叶繁密的地方,戎肆来了几分兴致。
他下马取过篮子,先去掐柠檬草。
虞绾音跟上前。
她一向知道戎肆爱食花草。
很奇特的喜好。
平时花不好找,就找更容易找到的柠檬草。
戎肆摘下来在一旁溪水边洗净拿回来。
虞绾音看见篮子里一片青绿的柠檬草中间夹杂着零零散散的茉莉小花。
戎肆递给她,随着动作就飘过来一缕茉莉花香,“尝尝?”
虞绾音接过来犹豫道,“这个也能吃吗?”
“当然。”
虞绾音听着他话中含义,“秋日里的花,你该不会都吃过?”
戎肆悠然道,“只吃好吃的。”
虞绾音试着接了过来,衔到口中。
她对于这些野生的花草心存试探,平日里茉莉花入茶入点心都好,但这样生吃还是头一回。
戎肆与她相比就娴熟许多。
唇齿间花汁被碾出,清苦中爆开浓郁的花朵馨香,瞬间从口中蔓延至鼻腔胸腹。
戎肆毫不怜惜地碾压花瓣,直至它们在唇间爆开更多汁液。
捻烂它每一寸柔软,直至将它完全吞吃入腹。
戎肆转头看虞绾音,偏巧看见虞绾音还在唇间与那茉莉花打商量。
她只是轻轻抿着其中一片花瓣,一朵花好半天才只受了皮外伤。
戎肆看笑了,“怎么样?”
偏偏虞绾音还点头,“是好吃。”
“不是你这么吃的。”戎肆朝她走过去两步,眸光盯紧她唇间衔着的花瓣。
柔嫩白花与她嫣红唇瓣映衬,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好吃的花。
虞绾音还以为他要示范如何吃,忽然面前阴影就压了下来。
戎肆握住她下颚,将人抵到了花树旁,含咬住那衔着花瓣的檀口。
将那柔软研磨出花液。
榨出馨香,将唇齿间全部气息都变成花香。
深山金雾一点点变红。
天边云烟染上一层明艳的霞光,蜿蜒在云野天际。
山间收成不错的众人带好东西,启程回去跟鄯沉隽一行人汇合。
沿路他们碰上了一些北蚩归安的将士也从山中秋猎回来。
当下时局中,即便这些人同朝,平常时日也很少有来往,大抵还没有从敌人到同盟中调转过身份。
但戎肆身边当过土匪的人都一个比一个自来熟。
他们还是土匪的心态,只要他们抢到了,侵占了,那就是他们的。
这些北蚩兵马和他们在同一领地之下,按照军衔朝中以戎肆为长,那这些人也属于他们。
不知是谁先上去搭话,说着今日的收成和狩猎成果。
宗承瞧着他们那边紧巴巴地,还大方地送过去几只野兔,顺便炫耀一下戎肆打下来的活雁,“我们今日也没猎到什么,就是我们主公猎了个活雁。”
宗承一顿明里暗里的炫耀,最后发现北蚩人听不懂汉文。
一旁跟着他的将士笑成一团。
他们越往开阔的原野走,周围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来往商队和看护的将士越来越多。
但这其中就有先前与他们共谋的穆戈。
穆戈大抵是刚刚跟鄯沉隽商议过什么事,听说虞绾音回来,便识趣地从鄯沉隽面前离开。
穆戈刚走没多久,一旁属下上前禀报,“将军……”
他话还没等说出来,穆戈就看到旁边马车里探出身来的虞荷月。
虞荷月大抵是来给他送晚膳的。
她下车,拿过食盒朝他走过去,走到一半,虞荷月被迎面而来的虞绾音引去视线。
虞荷月叫她,“阿姊!”
虞绾音回过神来,看见虞荷月在这里有些意外,“你也来了。”
虞荷月轻轻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下穆戈的方向。
虞绾音便心领神会,“那你快去吧。”
“也不是很急。”虞荷月打开食盒,“我做了一些桂花酥,既然阿姊在这里,也拿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