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绾音又抿了一口,很新鲜的感觉。
鄯沉隽看虞绾音小心翼翼的尝试,眉眼间亮晶晶的像是尝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喜欢。”
而后听她乖巧的妹妹柔声细语地承认,“喜欢。”
虞绾音说喜欢时带给人的感觉,比这酥醪更加令人心旷神怡。
冰冰凉凉的甜感在心头化开,总是会忍不住让她说出更多喜欢。
什么都想喂给她。
鄯沉隽就又给她倒了一盏,“喜欢那就多喝一点,我这还有许多。”
家宴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两三个顾宏身边的亲信重臣,剩余就是寨子里一同前来的段婶他们。
也算是战事有功之臣,先前都挨个行了封赏。
这里面便没有虞绾音不熟悉的人,因此她也能放开许多。
虞绾音一来二去,多喝了两盏酥醪。
鄯沉隽喝到一半,觉得酥醪不够劲,又添了一壶烈酒在旁边。
虞绾音心知自己是碰不得烈酒的,只顾着喝自己的酥醪。
但她好像也不能喝太多酥醪。
晚宴进行到一半,虞绾音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身上开始升起些微妙的燥热。
热意从腰腹氤氲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像是有一股热气从周身胀满,将她顶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发虚。
虞绾音呆呆地坐在桌案边,手里扶着那一盏酥醪愣神。
大抵是在认真地判断把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
殿内觥筹交错,歌舞正酣。
推杯换盏之间,欢声笑语四起。
虞绾音一向是话少。
所以大家也没有特意关注到她的异常。
而对面戎肆,察觉到虞绾音长久没说话之后看过去。
发现她仍旧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不知何时,她开始盯着她自己手边的杯盏,哀怨地用眼神讨伐它。
她眼睫低垂。
遮住了眸底水雾般的盈盈光色,眼尾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像是薄透胭脂色,一朵被水润过的花。
但戎肆知道她很少用胭脂。
戎肆手指轻轻转着指尖杯盏,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人。
很快鄯沉隽转头与虞绾音要说些什么,一打眼好似也发现了虞绾音的异常,她扶着桌子低头看虞绾音,“杳杳?”
“啊?”虞绾音抬眼看她。
鄯沉隽被她稍显缓慢地反应,弄得心口一荡,“你这是醉了?”
“没有。”虞绾音微微偏眸,一派不想承认的小心机反应,“我就是累了。”
鄯沉隽眉眼弯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凑得更近几分。
虞绾音发觉她在打量自己,迟钝片刻后,再度反驳,“我清醒着呢。”
鄯沉隽笑得更开心了。
杳杳是一个即便是喝得有点晕了,还依然很端庄柔顺的妹妹。
先前眼尾残存的清淡脱俗,被浸上一层红晕。
生出瑰丽的潋滟。
“好,你清醒着。”
虞绾音觉得自己快要不清醒了,自己说话都自相矛盾,“这个怎么还会醉人。”
鄯沉隽也觉得新鲜,“我们就没听说过谁喝酥醪喝醉了的。”
她原本就是以为,酥醪不会醉人,才敢堂而皇之地拿给虞绾音喝。
很快,有人起身上前去给王君王后敬酒。
虞绾音扶着桌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众人即便是看过去,基本也发现不了她是有些醉了。
除了当真很了解她一举一动,每一个反应的人。
那位大臣敬完高位上的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鄯沉隽和虞绾音身边。
敬酒礼数不可能用酥醪,一旁随侍按照寻常的规矩,将给他们两人备好的酒盏中斟酒。
虞绾音一看便知那是烈性苦酒。
鄯沉隽起身。
虞绾音也不得不跟着起来。
再怎么如何,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那大臣在鄯沉隽面说了什么,虞绾音没仔细听。
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虞绾音更没心思听,只觉得越来越晕。
大约是在恭喜她即将定亲,贺喜婚事的。
那位大臣将自己的酒盏举起来。
而虞绾音旁边的酒盏还纹丝未动,她还在纠结,但纠结片刻之后,虞绾音心里清楚,这一盏酒肯定是喝不得的。
要是喝了,多半会在晚宴上失态。
她不想失态。
但是不喝好像又不给别人脸面。
虞绾音迟疑片刻,神思飘忽着,飘到了对面戎肆的身上。
戎肆正看着她,冷不丁那红润轻飘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水盈盈的眸子里浸着难色,与他对视难得不躲不避,可怜兮兮地看他,眼尾都仿佛带了钩子。
戎肆喉结轻滚,近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朝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西乾的晚宴并没有那么多规矩,宴席上大家原本就已经各自畅快的闲聊起来,才会有人来往敬酒。
但即便如此,戎肆起身还是吸引了不小的注意。
说到底今日也是因为他们的婚事,才办的晚宴。
那位大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见戎肆,连忙打招呼。
戎肆简单颔首示意了一下,走到他们两个旁边。
虞绾音很轻的一声,“你帮我喝。”
戎肆顺势拿起旁边的酒盏,转头与大臣示意,“公主体弱,不胜酒力,这一杯我替公主代为回礼。”
大臣连忙道,“何须如此客气。”
戎肆将酒盏中酒水一饮而尽,放在旁边,转头看见虞绾音在发呆。
大臣离开后,戎肆才细细将她打量了一遍。
这么看,眼尾那抹绯红更加明显。
戎肆在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但还是明知故问地开口,“你这是怎么了?”
虞绾音含糊其辞,偏偏不说自己醉了,“我有点累,你送我回去吧。”
虞绾音转头跟鄯沉隽打了声招呼,大抵是还想去跟顾宏鄯云打招呼,但很快被鄯沉隽拦下。
鄯沉隽示意戎肆,“好了,你赶紧送她回去吧,他们那边我说。”
戎肆答应着带过虞绾音。
虞绾音也没有坚持,她打眼一看前去找姨娘的高台,就有十几个步阶。
她现在应该是走不上去。
虞绾音离开大殿还是一派礼数周全的样子,神态也平静清淡。
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就站在她身侧戎肆能感觉到。
她现在娇气得厉害。
没走两步,虞绾音就把手伸了出来递给戎肆,“扶我。”
戎肆扶过她的手腕,“喝酒了?”
“一点点。”
戎肆问,“喝得什么酒?”
“酥醪。”
“下次别碰这些。”
虞绾音思绪还算是清明,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戎肆是觉得她不胜酒力,“我没事。”
“我现在还很清醒,你不要以为我喝了点酒,就意识不清地可以……”
“可以什么?”
虞绾音停顿了一下,“可以任你摆布。”
戎肆扬眉,“我什么时候摆布过你?”
虞绾音抬眼看他,眸底嗔怪怨怒再明显不过。
戎肆难得声音低缓,不急不躁,“那不是摆布。”
夫妻之间多要几次怎么能算是摆布。
“是。”都那样摆弄她了……
“好,不摆布你。”戎肆也不跟醉着的人犟。
他知道她倔,这会儿有点不加掩饰的倔。
虞绾音占得一时口舌上风,自然而然地心情舒畅。
清秋晚风带来丝丝凉意,让虞绾音方才那股在殿内的沉闷晕眩好了一些。
她想起来今晚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过那个酥醪还挺好喝的。”
“你要不要尝尝?”
“不尝。”
“你尝尝。”虞绾音不管他说了什么,叫人去问阿姊要,送来房中。
戎肆将她扶回房内,青颂也从鄯沉隽那取了一壶酥醪过来。
虞绾音还顾着给他尝,好像只要他尝过了,就会知道她今日的贪杯并不能怪她。
“都怪它太好喝了。”
戎肆看着虞绾音给自己递来的酒盏,迟疑片刻。
虞绾音见他不接,直接将酒盏递到了他唇边。
戎肆薄唇直接碰到了她的手指。
唇齿间是甜酒乳香,混合着浅淡的铃兰花气息。
戎肆握住她的掌心,借着她的手,把酒喂进口中。
即便是喝完也没有松手,指腹细细地研磨着掌心白皙莹润的葱白玉指。
“好喝吗?”
戎肆嗓音开始变沉,“嗯。”
虞绾音又给他倒了一盏,“那你刚刚还不想喝。”
戎肆沉吟片刻,捏着她的掌心,“我不是不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