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可尝出什么不同?”好安问道。
掌柜瞄了一眼少东家,见他不语便主动说道:“这个——口感上没有冰粉滑嫩,但比冰粉多了一点韧性弹劲。味道上——冰粉有轻微酸味,闻起来没什么香气,这个有草木气息,闻着有股淡淡的檀木香。”
掌柜做了多年的酒楼,第一次吃冰粉的时候就发现冰粉本身有一丢丢酸味,它的清爽香甜都来自后添的配料。
这次好安带来的冰粉什么都没加,自然便是最原始的味道。
“味道是人赋予的,价值也是。”好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王老板觉得这样东西如何?”
“好老板想要什么价格?”
王宁认为这二者口感不同,如果价格不贵还是可以试试的。
“冰粉按桶,一百五十文。这个可比冰粉贵多了。”
王宁笑了笑,说道:“好老板不要绕弯子了,赶紧开价吧。”
“这个按板,一板四斤,两百文。”好安放下茶杯,侧头说道:“不二价。”
“什么?”王宁要不是自小累下的涵养,差点惊得跳起来,“差不多的东西,你卖我五倍价?”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好安嘴角微动,略带疑惑地说道:“怎么会差不多呢?”
“你看冰粉中带有气泡,但这个却润泽晶莹。掌柜也说了二者不同,它有檀香。”好安拿着竹刀在方块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冰粉我摆摊
在前,价已经定死了,再怎么浮动也不会太大。但这个不同,我没卖过,若是合作,定价的可是你们。当然也可以打上王记的招牌。”
好安抬眼瞥了一眼王宁,又继续低头戳戳戳,不急不慢地说道:“况且有些高门大户就不爱吃和摊子上一样的东西呢。”
王宁扶着额头,长吸了一口气,之前她以为这姑娘有做奸商的潜质,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
这姑娘哪还要什么潜什么质,她就是奸商本商。
之前是自己太快把人的得罪了,他应该再等几天的。至少他能多高兴几天。
“王老板觉得如何?”
王宁现在听到这句话就头大。
只要听到这句话,后面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觉得贵,那你好安降价吗?
王宁装模作样的咳了两身,给掌柜使了个眼色。
好安看着掌柜离开,也不着急,安静的喝茶吃点心。
“好老板,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么多美食,真是才思敏捷、心灵手巧。”王宁对着好安一个劲的夸,但就是不朝生意上讲。
“谢谢,生来如此没办法。”好安微微一笑,全盘接受。
半个时辰后,掌柜才回来。掌柜刚站定,好安便打趣道:“此处微凉,王老板可要去屏风后休息休息?”说完便侧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屏风。
王宁尴尬地举了举茶杯说道:“我去重挑一个茶叶。”
这次比上次快,王宁在里面呆了片刻便出来,拉着她从万和县起源聊到北方飞雪,从北方飞雪聊到奇闻怪谈。
好安有点没懂,这是先深聊,然后让她降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老板要是犹豫,那我们就先等等。时间不早了,我还赶得及去下一家看看。”好安话说得看似委婉,但实则在逼王宁做决定,因为这货实在太能扯了,纯纯耽误她时间。
“别别别。”王宁赶紧拦住好安,这姑奶奶要是去了别家,那先前签的冰粉还有什么意义。
想要赚的更多还是要去赚富人的钱,这个道理每个商人都懂。
好安也没真想走,就顺势又坐下来。
“我们不如换种合作方式。”王宁将扇子插在脖子后,换了个位置做到好安旁,说道:“我加钱,一板三百文。”
好安眉头轻挑,转头看向王宁,便听王宁继续道:“一年为期,一年后将方子卖给我。”
好安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恢复如常。
“一年太短,两年。两年后如果你们要买方子,我就必须卖给你们,但你们出价不得低于三百两。”好安提出自己的要求:“而且你们夏秋两季每日至少在我这购买五板。”
王宁眉头紧皱,略显沉默。
万和县地处偏南,鱼米之乡,春冬短,夏秋长。每日五板就是每日一千五百文,夏秋按一百八十天算。一年二百七十两起。两年再加上不低于三百两,一个方子至少八百两银。
钱掰开来少,合起来多。
“放心,这东西我一天最多也就出七八板,多了没有。”
“为何?”王宁不解。
好安挑唇轻笑道:“物以稀为贵。”
“对对对,”王宁恍然大悟,附和道:“是我呆板了。”
可八百两依旧压在王宁的心头。
好安看出他的犹豫,便抬手抖了抖桌上的碟子,只见方块跟着颤动,很快抖掉一些边边角角。再看碟子里哪还有方块,只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福字。
“如何?”好安轻点瓷碟,慢慢说道:“两年刚好,不长不短,能不能让王记酒楼名扬四海就要看王老板了。”
要说刚刚王宁还有一丝丝犹豫,在见了这个后,又听了好安的一番说辞,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能雕字便代表还能雕其他的。瞬间千万种想法从王宁脑中呼啸而过。
“签!”王宁一牙咬道。
他飞快的起草好契书,带着好安直奔县衙。
签冰粉的时很顺畅,签这个的时候却出现问题了。
负责审核的书吏指着契书道:“这东西要有个名字吧,就像这个叫你们前几天签的东西叫冰粉,这个叫什么呢?”
王宁陷入沉默,让他现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但一个好名字就是成功的一半,便转头看向好安道:“好老板可想了名字。”
“有,之前是想了一个。”好安点点头道:“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叫一味凉如何。”
“南楼清风,空中明月。好名字,好名字,就叫一味凉!”王宁拍手大喜,南街就沈记一座酒楼,那不就是南楼吗?
他才不管是不是,不是也得是!
第27章 黄。冰糖谢宗林清亮的眼睛顿时染上笑……
好安从县衙出来心情倍感愉快。王宁一次性给了十天的预付款,她陡然变得富有起来。
如果她自己一个人卖一味凉,得一步一步来,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卖出这么多钱。
“好老板如此聪慧,善于发财,是怎么想到研制出两种相似的东西卖给不同的人群的?是家传渊源还是拜过什么高人为师?”签完契书,王宁终于轻松了一口气。虽然肉痛,但是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了。
他看着天边的落日都不觉得是落日而是辉煌的明天在向他招手。
好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王老板去过城北一家叫花见的布行吗?”
王宁“唰”一声打开扇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去过,我可是他家的常客。”
“那去过西市的四季布行吗?”好安继续问道。
王宁闻言倏地停下脚步,眉头一挑,侧眸看向好安,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两家布行隔着好几条街,虽都是卖布制衣,价格却天差地别。
四季布行最上等的料子在花见只能勉强吊车尾。所以去花见消费的人不会去四季布行,同理,去四季布行消费的人也不会去花见买东西。
但这一天一地的两家店背后其实是一个老板——王宁。
可外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王宁转身看向好安,胸前的扇子恰巧隔在两人中间,挡住了好安大半张脸,堪堪露出她的一双眼睛。
弯眉杏眼,波湛横陈,清清炯炯,含笑不言。
“去过。”王宁回答。
“这就是我高人。”好安抬脚迈步道:“一家专门卖给富贵人家,一家专门卖给平民百姓。就像冰粉卖给普通人家,一味凉定制给达官显贵,每一家店,每一种产品都明确定位。双赢,岂不美哉。”
好安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王老板:“王老板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王宁回神,条件反射地连连说道:“好老板说的极是。”
若好安真是从这两家铺子得到启发,他这算不算自己挖坑自己跳。
“好了,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好安挽手做别,王宁紧跟回礼。
“很遗憾这次没能请好老板吃饭。下次我做东,请好老板开怀尽饮。”
好安笑笑:“明早别忘了来我家拿冰粉和一味凉。”说完便钻进马车,却又半路转身,扔给王宁一个竹管。
“接着,新做的糖水回去配一味凉吃。你要是能做出来就算你的,做不出来……”好安笑了笑,大声道:“做不出来你可以掏钱。”
说完这才放下车帘,扬长而去。
王宁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说出憋了一下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