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过了几分钟,对面回复,“还无。”
涂晨北回她一个独自抱枕听网抑云落泪的cheems狗动图,对面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去一个微博链接,标题是【艾特最不聪明的朋友来看】,点进去是笨笨的小狗混剪,有毛茸茸的幼年二哈荡秋千,还有白乎乎的萨摩耶wink。
然而这会儿许烁正忙着在约好的咖啡厅拆迷你三脚架。这种拜年采访主要用在线上,对画质要求不高,她直接拿平时拍照的小微单录完全程,手机放着用来录音了。
末了,她礼貌性对林周执说,“祝你妈妈生日快乐哦。”
林周执摸摸鼻子说,“其实我妈妈,几年前就去世了。”
“啊?”许烁手里的动作滞住,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今天确实是她生日。”他笑笑,“在储江边,如果你愿意陪我的话。”
林周执穿着黑色的风衣,板板正正站在桌边,明明挺高一小伙子,总让人感觉骨子里脆脆的,有一股拧劲儿。
“好,”许烁欣然答应。
储江的滩涂结了碎冰,夜色下水崖会比夏天平整些,探照灯下水面冒着碎钻,像水的眼睛。
林周执弯身,从兜里掏出一扇白纸船,比小学时的手工折纸要繁复些,他顺着水纹,把小船渡向更深的远方。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她跳下的这片江边放一只纸船。其实许烁,我不信逝去的人能看到或者感知到我,我也不信这艘船能让江水好渡一些。
我只是自私地想让自己度过这道湍流。”
小船被浪屿吞没。
“我有个朋友——是真的朋友,不是我自己,”许烁笑着解释,“你非要我形容他,那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可在那之前,他应该是个大理想家。他努力表演了很多年废人,表演到最后他都有点信了,外人也都信了。”
“后来呢?”
“没后来啊,他还在混吃等死,但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找回自己。”许烁踢了一脚沙子,豁然道,“我是说,你不要总是心理暗示,很多坎,你跨一跨才知道嘛。”
林周执用脚底疵开湿沙,露出一块干燥的平地,他邀请许烁坐下聊。许烁对他画地为牢的做法不是很认可,不想让裤子变得潮潮的,便蹲下,同他差不多高度。
“许烁,我发现你很有亲和力,有种莫名想跟你聊天的感觉。”
“我之前有个朋友也这么跟我说。”许烁捡起一个树枝在沙子里画小人。
“还是你刚说的纨绔朋友?”
“不是啦,一个闹掰的朋友,”许烁突然侧头看林周执,“你还别说,你俩长得还挺像的,都挺帅。”
“讲讲?”
反正也无聊,许烁就给他讲了和赵泽的故事,时间久了她情感上也脱敏了,倒也没那么讳莫如深,省去很多相处细节后,三分钟就讲完了。
总结来说,赵泽找了一个不太省心的女朋友,怀疑许烁插足他们的感情,三番五次胡闹。赵泽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为了一时的和平就和许烁单方面断了联系。
“自那之后,我发现朋友关系也没有想象中稳定。”她说。
“和我做朋友吧,如果可以的话。”林周执沉寂了小会儿,突然开口说。
许烁觉得他现在特别像小孩儿,把自己剖白了,这就是人的脆弱性。她看着地面笑笑,“我们会是好的伙伴。”
这么说是因为,朋友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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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晨北一个人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谈不上纸迷金醉,就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他伟大的写书计划尚且属于胚胎阶段,他也纳闷,平时脑子里装着一圈毛线,但凡出现一个小想法,抽丝剥茧能拉长到宇宙起源。但手一旦放键盘上,好像大脑供血都涌到了指尖,满腔热血,不知所云。
云里雾里的,涂晨北能感觉在做梦,但梦里也是真真切切在思考。他好像还梦见他爸,在一个高山流水与世隔绝的地方,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说什么你醒醒吧,写个屁书之类的话。
然后,他迷迷瞪瞪,像从梦那头推到这头。暖黄的顶光让他有点回光返照,随即他真切听到有这么个熟悉的声音从梦里往外过渡,他仔细去听,说的是。
“醒醒吧,涂晨北。”
涂晨北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盖在脸上的书不见了,再一揉眼,就发现一道死亡凝视,在视野里倒立,而他手里正抓着那本用来盖脸的《中国哲学十九讲》。
“爸?”
涂晨北一骨碌翻起身,天旋地转,他拧眉头的间隙,涂茂已经坐在了茶台的对面。不过涂茂没梦里那么凶,就平时对他那副模样,不冷不热,不抱希望。
涂茂解口渴,从紫砂壶往杯里倒,发现浊黄浊黄,都被冲散了味儿,喝了一口就没再喝,皱着眉对涂晨北说,“你喝的这都什么东西?”
他随即要叫服务生把他存这边的好茶拿过来续,被涂晨北制止,“爸,就喝这个吧,不然晚上睡不着。”
“你怎么在这边?没去你王叔那儿学习写作?”
涂晨北一听他爸不是专门来逮他的,歇了一口气,“发消息他没回,下午就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