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对你有什么坏处?”
“新闻写作,和写作,那是两种东西。一个是喉舌,一个是心。”涂晨北戳了下心窝子那块儿,“爸,我喜欢说真话。”
涂茂懒于跟他辩,低头不语。他盯了会儿茶台,瞧桌子上三两个零落的小茶杯,“刚刚有朋友过来?”
“嗯,咱之前那邻居乐哥,还有一朋友。”
“哪个朋友?”涂茂眉尾很疏,想探什么事的时候眉就会纠在一起,瘆勾勾的。他爸就这样,一不管学习二不管他花钱,管他交朋友。
“高中班里的朋友。”
“女生?”涂茂在这方面实在算不上开明。倒不是他爸乱猜,主要涂晨北那会儿高考还没改革,学的文科,四十多人的清北班里算上他也只有仨男生。
“嗯。”
“她现在哪边读书?”
涂晨北没耐心被他爸拷问,直剌剌说,“985好学生。”
涂茂想了想也是,涂晨北当年在冲刺班,他高考成绩在班里吊车尾,好歹也是个211,更何况同班同学。他没多过问,就嘱咐,“多跟读书的朋友来往,没坏处。”
涂晨北没接腔。打父母离婚后,涂晨北跟爸。邹立屏野心大,创业风险高,这个孩子他跟着也是遭罪;涂茂前半生钱赚得足够,他更崇尚权力和声誉这种可以随时间延续的东西。
涂茂问涂晨北,“你想好要写什么?我提前联系人给你出版。”
“不用,这样没意义。”
“你拿什么谈意义?”
“爸,我妈借钱给我买了辆车,所以,”涂晨北吸了一口气,“我就是想找件事干,慢慢还我妈。要让我拿你的钱去补另一个窟窿,何必呢。”
涂茂一时不知道该问买车这事儿还是该夸他诚实。这孩子他一直觉着少点狠劲儿,但一大优点就是坦荡。他们父子的关系算不上融洽,但无论考试成绩还是玩乐交友,他都不瞒着掖着。
“怎么突然想着买车?”
“想跟朋友们自驾出去玩儿。”涂晨北也直来直去。
“可以,”涂茂放下杯子,“但规矩立这儿,一不准酒驾、醉驾、毒驾;二不准飙车;三不准发网上炫耀。”
涂晨北听完乐了,“爸,就两百万来的雷克萨斯,不至于。”
涂茂一听也就舒心不少。他本来还当涂晨北要买什么限量超跑,大张旗鼓的,吆群狐朋狗友狂飙一通,结果说到头就一普通越野。脱口而出想说就一辆雷克萨斯,你开口我随手就买了,但他想了想儿子那倔性,最终还是缄口不谈了。
“总之你各方面多注意。”
“爸,我没傻逼到满大街喊我爹是涂茂,不会随随便便跟人干进局子,也不会坏了您一世清明。
茶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没事儿我先走了。”
涂晨北嗓音镇静又冷漠,拎上外套信步远去。
第17章 少爷
涂晨北一个人走在临江的公园里,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冬夜里没有人散步,俯瞰下边的岸,只有一个渔人在垂钓。他当即就想,这他妈是个妙人。能在冰上举着杆子干坐, 钓的属于是境界。
涂晨北脑子里当即就冒出来个矫情的比喻:他平放的人生就像一滩结冰水, 你说不上来它是死的, 也说不上来是活的。
想着想着他都觉得特搞笑, 哪来的废话文学, 竟然还怪贴切。他解锁手机,没有新消息。顶头一条发给许烁的链接,并无回复。许烁吧, 某些程度上是存在他人生的垂钓者。她不搅和,也不急迫, 就自顾自地坐在那儿, 等鱼儿上钩,看细湍汹涌。
他戴上耳机, 长按降噪,分享【共享听歌】的跳转界面到许烁的微信, 然后默默等待听歌界面的另一个头像加入。他走了近一公里路,对面也杳无音迹。
涂晨北的心情算不上好。
再往前走就没有堤坝, 只有一片茫茫浅滩, 他们上次和谢老板剧组吃烧烤的地方。
每次跟涂茂见面之后他的心情就会莫名变差, 维持太平没有用, 他知道有些事很难改变。
但人总会在左脚踩进泥坑后右脚紧接着踩进另一个更大的坑。
比如,本来要去水边坐坐的涂晨北, 看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那条围巾不算难认,他亲手给戴上的。
许烁和林周执, 一个蹲,一个撑着手坐,看样子聊得很开心。
涂晨北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走。往哪走好呢,似乎没有一个真正欢迎他栖身的地方了。
他承认林周执的存在对他是个危机,一个能让许烁两次放掉他的大危机。
许烁好到他身边近乎所有人都想跟她做朋友,而他只有许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记得他大一刚开学,舍友开他玩笑扒拉他手机,说想在涂晨北列表里找漂亮妹子,涂晨北说没有,列表都是一些个同学,他不加生人。舍友就说,那就是走质量,你一定挺多朋友的吧。涂晨北摇摇头,也没有。
他不喜欢跟人打个篮球就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提起谁谁谁就吹牛逼说这人我熟,况且他一般是被别人用来当牛逼吹的那个。
涂晨北一度把微信用成了【许烁APP】,单线联系,还经常因为许烁学业繁忙被失联的那种。他自嘲笑笑,没有去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