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背后洗手池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一句礼貌的,“麻烦让一下。”
涂晨北走近,剩下三个人自动退让,那名女生才看清他的脸,面露尴尬。他不急不慢烘着手,又从容抽出张纸擦干水滴,丢进垃圾桶。
“我巴不得许烁图我钱呢,”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样还能好追点。”
第16章 我
涂晨北再淡然不过地走出卫生间。这群人印象里是高中隔壁班的, 他不清楚,也没必要搞清楚。
乐哥在背影里看他,一时想高看他一眼,又想看矮他一头, 最终趋步跟上他, 称赞道:
“涂晨北, 你真是我见过最伟岸的舔狗。”
涂晨北虚晃一拳砸在乐哥胃上, “别嚷嚷。”
乐哥很识趣:“放心我又不会给许烁讲。”
“我他妈乱说的你懂吗?就纯乱说。”他又强调了一遍, “我就是听不得她们议论许烁。”
乐哥纳闷他咋就急眼了呢,“许烁真那么好?”
“嗯,就那么好。”
一提起许烁, 乐哥看他这副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八成吃了蜜似的欲扬先抑模样,顺势就提了一嘴, “那你追追看呗。”
“我都说了是朋友——”涂晨北不耐烦地回头纠正他, 对上乐哥那张玩味的脸,突然话被噎回了嗓子眼。
他走了几步, 又平白冒出句,“反正以后别提这茬了, 人前人后都不要提。”
乐哥递过去个白眼,“憋死你活该。”
回到隔间, 许烁已经套好外套, 围巾搭在手上, 正把笔记本往托特包里装。涂晨北一脸茫然, “你去哪?”
“噢,林周执那边临时说晚上要给他妈妈过生日, 问能不能现在去把采访录了,我现在也闲嘛, 就不耽误他时间。”
“不是,他他妈不知道他妈生日几号么?”涂晨北都气笑了,他一个礼貌得体的小男孩,一天晚上为许烁破口冒了两次“礼貌问候”。
许烁一时间没绕过来两个他妈哪个是语气助词。她最后又喝了口茶,“哎呀,谁没个轻重缓急家常事,下次请你吃饭哦,走啦。”
许烁赶时间,胡乱缠上围巾,干燥冬天有静电,她的后脑勺都随之鼓起。经过涂晨北身边的时候,被他按着肩膀扣押在原地。
涂晨北上手反向再摘掉围巾,抻开,折三折,套到许烁头上,再把她被压到的头发从脖后掏出来,“笨不拉几的。”
许烁咧嘴朝他嘿嘿一乐,推门而出。
旁观者乐哥的世界只剩啧啧。从他的视角,刚刚涂晨北就跟人小姑娘的男朋友没两样,无异于小情侣离别要环抱。他没多说,来到茶台给涂晨北递了杯茶,然后无声敬他一下。
致敬他的无私、伟大。
哥们儿,格局打开了。
……
许烁走之后,涂晨北反倒能专心读书了。俩人就哑着,读了半个多小时,后厨按涂晨北中午那会儿的交代,端了五菜一汤上来。虾、鱼、牛肉、羊肉、笋……全是许烁爱吃的菜。
吃到一半,算是找话题吧,乐哥就问涂晨北,“你跟她,怎么玩熟的?”
毕竟涂晨北这种人,除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实在想不到他能跟一个半途认识的姑娘发展成密友。
“给你讲个故事,”涂晨北搁下筷子,敞着腿坐,盯着盘子里的两只虾,道,“我俩本来也就狐朋狗友,班主任怕得罪我爸,从不敢罚我,每次我俩隔着过道说小话,都只有许烁被罚站在后排,一站就是三节课。
那段时间大家都睡眠不足,有次我闹她玩,害她又被罚站,结果她低血糖直接昏倒,叫120拉走。当时许烁差点磕到脑袋,老师们都围在ICU,许烁妈妈听陪她去医院的女同学讲了整件事,当即就气哭了。
她妈妈特别心疼,去质问班主任为什么区别对待,闹着去找我爸、告学校。”
“所以,她妈妈最后找你爸了吗?”乐哥擦擦嘴,专心听他讲。
“没有。”涂晨北用袖子擦着本就锃亮无比的表盘,继续道,“许烁输液很快就醒了,听见她妈妈跟老师争吵,挂着吊水把她妈妈叫到一旁。
她说,’涂晨北不能选择他的爸爸,正如他不能摆脱掉外界的虚伪。你去理论,不会让事情转机,只会让跟我一样18岁的涂晨北再次尝到成年世界的恶果。特权对他本身也是一种伤害。’
大致就这样,后来我周末上门去她家道歉,她妈妈气不过但又咽不下火,给我讲了这件事。打那之后,我就决定要对许烁好。”
说完,涂晨北看着地面,莫名乐了。
其实十七八岁那会儿交朋友的理由很简单,无非在你历经生长痛的时期,旁人只看到你直蹿的个头,而另一只幼兽用同样稚气的触角试探你边缘的灵魂,说嗨,我懂你。
乐哥听完,这次实打实敬了涂晨北一杯。十几年的情谊里他清楚涂晨北的意气风发,也同样懂涂晨北“无病呻吟”背后一次次被父权挫伤的妥协,他甚至理解为什么涂晨北让他别再提关于追许烁这件事。
他怕失去许烁,唯一的许烁。
乐哥是七点多走的。涂晨北给许烁发消息,“到家了吗?”